一双流连的眼睛从阿唤离开后的窗柩上收回,落寞与欣慰交织。
他来不及细思阿唤的想法,侧身在一面面墙中移动。身上的披风变出明亮的银光,他跳过的地方,出现了旋风阵形的咩咩蚊,为他将铁墙稍事抵挡,待他飞过,又去开拓下一条生路。
他通过观测通道接口的变化,又重新回到了高塔九楼。
一刹间,他听到了啪啪的撞击声,眼疾手快地往上跳去,四面的墙壁猛地一翻,他随之跃起,其中两面墙瞬间坍塌。
他顺势蹲身在地,有微弱的光照到眼中,他定了定神,见已经回到了九楼,便吁了一口气。
就在起身的一刻,他的瞳孔骤然收缩,眼前所见之景,竟比见到雷雳摄灵还压抑。他闭上眼睛缓了缓,再一次睁开仍是不敢相信,于是用手摸了摸眼前人的肌肤,冰冷至极。
一具具尸体将他包围,数量竟有上千具之多,他们一圈圈站立在暗室之内。
他们的身体用某种秘术处理过,并没有腐坏,身上穿的衣服,从布料和新旧程度看,最久的至少有五六百年。
最诡异的是,他们的头上盖着一块黑色的方布,将脸遮了起来。
颛顼见最前方有几具衣服保存完好的,便将布拉了下来。
他打量着这些尸体的表情,一时竟找不到合适的词形容,好似兴奋,又似惊恐。
就好像颛顼还是躺尸乞丐时在赌坊门口看见过的人,赢了一笔巨款又瞬间输掉气恼而死的模样。
颛顼心下知晓,这些想来便是被雷雳摄灵之人!
他竟有收集尸身的癖好,或许准确地说,他收集的是他们的表情。
即便颛顼见过千军万马横尸荒野,猪虏作恶血染世间,也没觉得恶心至此。
这是对一个人内心阴暗产生的反胃。
他看着身前的身影,若有似无的光时而照亮他们惨白的脸,时而将影子投影在背后的墙上。
他们曾经的辉煌、凄惨与眼前的悲绝,唯有借着那束光与墙默默地倾诉。
他将注意力从他们的表情转到他们的面貌上,从皮肤、妆容可断定是方雷氏之人。
再仔细一看,他惊讶地发现这些人很眼熟,甚至可以说他们与此地的主人竟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颛顼的拳头握紧,他的脸上生出愤恨。
雷雳阴狠手辣便罢,没想到还能如此罔顾人伦!
颛顼顿时想到了子鞅的兄长,他曾见过子鞅身上的一块骨牌,子鞅说那是父母留给的,和兄长各人一块,于是他开始在尸体中翻找起来。
他穿梭其中,用披风将盖头吹起,将他们的模样记在脑中。
或许有一天,他可以为那些与子鞅一样等待着家人归来的人报个信。
就在颛顼几乎走完了所有尸体后,他在角落确定了一个身影,他的腰上正好挂着和子鞅一样的骨牌。
颛顼将之解下,用手将他鼓睁着的眼睛闭上。
顿时,阴风阵阵,更吹得人心荒凉。
他听到了不远处的些微动静,糟糕,四周竟无一可躲藏之地。
他站在最角落的尸身后,用披风将自己的气息隐藏起来,只留了眼睛的一条缝儿,打量着周围。
一团黑气飘入暗室中,旋风般地转动着,一个身影从中出来,果然是雷雳,但令颛顼没想到的是他竟可以气化成形。
雷雳站在尸体中央,昂起头,鼻子深深地一嗅。
只见每具尸体头上的黑色方布瞬间浮起,悬在空中,他们的身上飘出一股阴冷的,夹带着尸臭的黑气。
氤氲的黑气就像着火升起的狼烟般,在室内四处奔腾。
不时,从那些尸体中爬出一只只毒隐翅虫虫卵,与黑气混合,瞬间长成幼虫,扑腾着看不见的翅膀,在尸体旁盘旋,不一会儿竟又变为成虫。
雷雳仰望着,将这漫天的黑气和毒虫轻轻吸入自己的鼻中。
如此往复,数百年下来,他的□□莫不是已被那些毒虫啃噬殆尽。
颛顼眼中的人,此刻完全与行尸走肉无异。猛烈的恶心感从他的胃里上涌,变成一口酸水。强压着这股不适,他极其轻微地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
就是这一声,他眼前的尸体盖头顿时落下,整个暗室中的毒虫和雾瘴被雷雳完全吸尽,他的眉头轻轻地皱了一下。
颛顼心知不好,他或许发现不对劲了,却没有声张。
他又重新变成了黑气,穿梭在一环环的尸体中。
不多时他一定会发现自己,颛顼心中迅速思考着应对之策。
逃无可逃,战无可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