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春坊内。
操着一口蜀地乡音的人仍把这里坐得满满当当。
他们可以不出蜀,但不能不喝酒。
喝酒又怎少得了闲谈,魔族的大小事务便成了他们摆“龙门阵”的焦点。
诸如:他们戴的面具为何是大眼睛、大耳朵;他们为何要立古怪造型的铜人像;他们还有一棵神奇的建木树,据说上面栖息着飞禽、走兽、悬龙等等。
还有谣传他们不是这宇宙洪荒中人,而是住在二十八星辰之上的,通过建木树爬下来的。
有人对此浮想联翩,有人却置若罔闻。
碧玉春犹如一盏笔墨,将酒话变成神话。
小瞎子正在和几名熟识的老酒友闲聊,他一条腿跨在桌上,一手端着酒碗,正夸口自己和魔将是称兄道弟的关系,忽地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呼喊。
“小瞎子弟……”
小瞎子双耳一动,心知来者何人,扔下碗跑到大门口,迎接道:“大嗓门兄!”
二人一见面便“勾肩搭背”地走入坊中,小瞎子命人送上酒来,大嗓门也毫不客气拿起开喝。
近来他酒量好了不少,喝碧玉春的胆量也大了不少,再也不像以前那般吝啬了。
这还得是托了阿唤的福。
之前明昱和颛顼在梅林中被花影捉弄,二人承诺阿唤若是相救,一人出十间酒楼,一人无偿供应碧玉春,于是明昱就将花城中的酒楼索性送给了阿唤。
小瞎子也得到颛顼的嘱咐,每日将碧玉春源源不断送往城中。
大嗓门和小瞎子寒暄了一阵后,道:“小瞎子弟,你方才说与魔将称兄道弟?”
小瞎子支支吾吾:“诶,酒后戏言,大嗓门兄还不了解!”二人说着便开怀大笑。
这时,几个黑色披风装扮,带着面具之人一同走进了碧玉春。
原本闲坐喝酒之人,即刻抬眼盯着来人,他们心中也有几分胆怯,想到了来者身份。
只是碧玉春从来都是龙蛇混杂之地,并且有规矩不准私斗,想来他们也不会是来找事的,于是放下心来。
“谁与本将称兄道弟啊?”魔将跨进门立即巡视了一圈。
小瞎子的耳根顿时一红,难怪人说酒可以乱喝,话不能乱说!
魔将走到大嗓门和小瞎子面前,端起碗,小瞎子为他倒酒的手不自觉地抖了抖。
“这位就是你说过的小瞎子?”魔将问大嗓门道,“既然是小凤侠的贤弟,也是本将的贤弟,小瞎子弟干杯?”
小瞎子没想到事情反转如此之快,怔住了半晌,大嗓门拉了拉他,他才赶紧道:“兄长客气,小瞎子敬您!”
大嗓门咳了一声,好似显摆着自己与魔将的交情一般。
近来阿唤将魔族迁延一事交给了二人处理,大嗓门趁机和魔将也混熟了,竟发现此人甚为“和蔼”。
于是大嗓门便要带魔将来了解蜀地风情,最好去处莫过于碧玉春。
“不知将军前来碧玉春所谓何事?”小瞎子战战兢兢道。
“打头将军有请!”魔将道。
“找我么?”小瞎子纳闷,又听得魔将道,“将军在梅林等你!”
小瞎子神情恍惚地往梅林走去,他边走边琢磨,为何阿唤会单独找他,又为何要在梅林呢?
小瞎子来到梅林边喊边观望:“阿唤将军,小黑来了。”
阿唤站在梅林外的阁楼上,她先去了之前住过的房间,见里面的布置全然还是当初的模样,她穿过的衣服在柜子中放得整整齐齐。
那个人的身影浮现在她眼前。
她这次来,便是要调查他的。
因为既然血狱香尊能在梅林中假死,尸体从何而来,他又是如何脱身的,这些事情是否跟他有关,她必须搞清楚。
阿唤听到小瞎子的呼喊,才从阁楼上飞身而下,降落在梅林中。
一个娉婷的背影出现在小瞎子身前。
小瞎子低下头,躬身一拜:“阿唤将军,是有话问小黑吗?”
“小黑,我不瞒你,”阿唤转身微笑道,“是关于你家坊主之事!”
小瞎子心有预感,道:“将军你问。”
“你家坊主的为人你怎么看?”
“别人怎么想小黑不知,小黑来碧玉春六年有余,坊主对小黑比亲人更亲,此中恩情,小黑万死难报。”
“那你相信他是一个恶人么?”
“在碧玉春的他绝不是恶人!”小黑顿了一下,“不管他要做什么,小黑只要在碧玉春等着他,只要他回来,他便永远是小黑的坊主。”
小瞎子说着眼中已包着一汪泪。
阿唤拍了拍小瞎子的肩。他收起眼泪,对阿唤道:“将军,为何要打探我家坊主?你也不相信他会背叛明昱公子,与大家为敌是么?他一定有难言之隐之的!”
阿唤没有否定他,沉言道:“我这次来,是想问问承云公决会时你们和所有若水镇之人藏身在何处?”
“就在龙洞灵湫!”小瞎子毫无城府地答道。
“可否带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