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两人的背影从高塔消失。在他们的身后,一双眼睛在高处注视着颛顼。
方才的话他全部听在耳中,他想起了那个“可怜”的孩子,那个方雷氏最有天赋的人,不到二十岁便自己历化出了真空劫。本来他还想再养一养,等他历化到魔境劫再用摄灵术夺了他的神体。
没想到被傲景捷足先登,他正在真空劫的关键阶段,恰好一个合适的神体出世。
傲景没有得到他的同意,便夺了去。
他不知骂了傲景多少次,说他目光短浅,一点没有继承自己见机行事的秉性。
回想自己的一生,要不是处处机关算尽,识得先机,怎么可能有如此霸业。
方雷氏原本只是洪荒中默默无名的小族,势薄力微,随时能被其他邦国如蝼蚁一般踩死。
加之迷雾山恶疾丛生,被认为是“鬼进来都得患痢疾”的地方,他们又怎能崛起。
他从小就继承了父辈的心志,发誓要强大方雷氏一族,不再任人宰割。
于是他发奋历化,虽然天赋不高,但他足够幸运。
遇见了从巫常氏出逃的书手,从此他便开始了利用摄灵术的历化之路。
对内,他要求方雷氏全民历化,只有这样才能为他提供源源不断的灵根。
对外,他施展灵活多变的弄权之术。简单说来便是谁强大就投靠谁,谁示弱就倒戈谁。
轩辕帝君征伐万邦时,他率先举旗投降,后来康回氏崛起,他便暗中与其勾结,趁机屠害昌意昌仆,削弱青阳氏,绞杀颛顼。
他唯一没有料想到的是颛顼有那般能耐,竟连克上千氏族,破坏了他与康回氏、缙云氏的联盟,继位天地共主。
不过好在他暗中操作的那些阴谋没有暴露,他又识时务地投靠了颛顼。
后来,天时有变。
康回氏竟摧毁天柱,引来滔天之水,他知道机会又来了,于是趁机浑水摸鱼,引疫鬼、猪虏生乱,并利用摄灵术威胁厌火国,给颛顼掣肘,让他救不了世人,被万人唾弃,而他可以坐拥迷雾山看九州纷争。
最终,他如愿地等来了天地共主与先神之神的千古一战。
三百年前,康回氏灭族、天地共主身亡、先神之神消失。
他意识到自己的天命终至,方雷氏的崛起之时到了。
争一时之事,他做到了。接下来,他要的便是开万世之功。
他选择重新隐忍下来,全心专注历化,只要妄心劫一过,尘世便为他主宰了。
他不问世事的百年中,几乎所有事情都交给了傲景和书手处理。
书手的任务是帮他收集灵根,但方雷氏历化者越来越少,书手能收集到的灵根也越来越少。
所以他并不满意书手的作为,很多时候只能亲自出动,以闭关为名,到九州四处寻访即将历化成功之人。
当他抽取了别人的灵根后,就将他们伪装成历化失败至死的模样,从而做到人不知鬼不觉。
他知道书手与傲景内斗之事,留着书手不过为了平衡傲景的势力罢了。
如今书手已死,他没了心腹,可他并不打算追究。
因为书手迟早是要被他除掉的,他要这世间除了自己和傲景外,没人再知道摄灵术的秘密。
傲景现在成了他身边唯一的人,但为了不让他太过放肆,做出自己掌控不了之事,他会伺机提携一下傲文。
至于傲俊,他还有利用价值,所以才会留着他,否则也会让他和其他孩子一样死去。
如果自己是一头善于埋伏的老虎,他觉得傲景更像一头狼,喜欢先用叫声吓唬对手。他知道狼对付敌人的方式是群围,所以更擅长结党滋事。他也清楚傲景的意图,想让方雷氏在他的手中执掌天下,这样才能让自己对他刮目相看。
为了实现这一目标,他可以明目张胆地干杀人灭族之事。不过这样的“大业”在他看来无足轻重,因为迟早的事而已。
他可以任由傲景在外胡来,不过有两个限制由不得他违抗。一是不准对自己的手足下手,因为他的儿子们只能由他主宰。二是要注重方雷氏的名声,他可是要名传千秋的。
承云的夺取一事,他知道傲景一定会拿下,但他猜对了结局,没料到他竟不是以大杀四方的方式。
当他听说有含章这样一个人存在时,便让傲景考验了他几番,最终他判定此人可用,一是他的心思够狠,二是手段够毒,最重要的一点是他有欲求。
就像当初他立志要壮大方雷氏一般,此人也有一个类似的志向,这就不怕他不尽力为方雷氏办事。
然而,越像他的人他也越怕,往往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不是别人,恰恰是自己。他时刻关注着此人的动向和言行。
他允许傲景重用他,让他发挥最大的价值,不过只能将他当做一块垫脚石。
一颗石子全力以赴激荡起的水花最是壮观,当它沉寂时炸出的“咚”声也最是悦耳。
当权力已经到不止可以掌控他人生死的程度,戏弄他直到他破碎的快感才是更大的乐趣。
就像他每一次抽取他人灵根时见到的无与伦比的喜悦和万籁俱寂的绝望,这让他上瘾。
他想让这一切发生在这个年轻人身上。他甚至不想让他死,这样的聪明人更适合发疯。
雷雳看着消失在眼前的颛顼,对他的兴趣愈发浓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