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姝正又要说什么,于是便被刘氏的说话声打断。
“再往前走就是戏台子了,我给诸位排了几场好戏,一会儿开了席,边吃边听。”
刘氏说罢便拉着孙姨娘的手继续往前走了,还不忘低声安慰道:“那李惴向来如此,与谁都是这般,妹妹不必往心里去。”
孙姨娘抿嘴笑了笑,不动声色地将发髻上别着的山茶花取下,转手送到了身侧的傅寺恒手中。
傅寺恒将花拿在手中把玩了一番,面色沉沉,偏头瞥了方才不给他阿娘面子的李公子一眼,扬着嘴角意味不明地冷笑了一声。
阿烛在后头都看在眼里,心说那傅寺恒在军营长大,就算不曾上阵杀敌过,手中也定是有些功夫在的,那李公子怕是要受些皮肉之痛了。
戏台开了场,下人也纷纷端着备好的美食上了桌。阿烛本也被安排其中,但赵雪无强行押着她坐在身边,这才没有参与进去,被坐在对面的赵令姝好一顿瞪。
戏台与宴席隔着一片湖,唱戏的同时也不影响众人说话,众人纷纷向刘氏敬了酒,便大快朵颐了起来。
这些商贾之家没有高门那么多规矩,反倒热闹不少。
赵令仪与刘氏对视一眼,正想向孙姨娘商议二人亲事,抬眼却瞧见傅寺恒跟着李惴的后边出去了。
赵令仪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有些失落地垂下了眼。
“喂!阿烛!”
阿烛此时正在耐心给赵雪无喂食物,闻言瞥了说话的赵令姝一眼,便又继续往赵雪无嘴里送食物了。
“本小姐同你说话呢!”
阿烛无奈将手中的甜羹放到赵雪无手中,问:“五小姐有何贵干?”
“本小姐也想吃甜羹,你去伙房给本小姐取来。”
这甜羹是赵雪无桌上独有的,赵令姝还曾嘲笑过赵雪无这么大人了,还总是吃小孩才吃的食物,这会儿却又说自己也想吃。
阿烛回道:“回五小姐,甜羹只此一份。”
“那你去叫人做啊!”
阿烛闻言看向座上的刘氏,那人也正斜眼瞅着她。
阿烛无奈只好起身退下,朝着伙房的方向走去。
伙房离花园还是有些距离的,但阿烛在前院做工这些时日,找到了一条通往伙房的捷径。
这条小路两侧种着高耸的绿竹,风轻轻一吹便发出沙沙的动静,抬头一看便能看到风的形状。阿烛不自觉地放缓脚步,因为此处当真很容易叫人静下心来。
然而悦耳的风过竹叶声,很快便被一阵细微的 ,凄厉的惨叫给打破。
阿烛敏锐地朝着前方拐角的方向望去,她若想去伙房,那个拐角便是她的必经之路。
但尖叫声很快消失了,持续的只有黏腻的水声。
阿烛起初以为是自己听错了,便小心地挪着步伐靠近,不料越是靠近,那难以分辨是何物的声音便越是清晰。
阿烛鼓起勇气将最后一步跨出去,于是便瞧见了满身是血的傅寺恒,和被砍得血肉模糊的李惴。
傅寺恒举起的生锈斧子猛然顿住,随后阿烛便对上了他猩红的眼睛,这双充满仇怨的眼睛,霎时间填满理智一般眨了眨,随后慌乱地将手中的斧子丢到石子路上。
本就生锈的斧子被砸到地面的那一刻,除了血花四溅,还有飞溅出来的细小铁块,阿烛下意识后退了半步,以免血液沾到自己身上。
阿烛神色惊恐,有些无助地朝着来时的小道看了过去,她的喉咙发紧,压抑着想要尖叫出来的冲动,这时窸窣的竹叶声变得扭曲怪异,听得阿烛心里发毛。
傅寺恒的目光自阿烛的腰牌往上,落在阿烛煞白的脸上。
阿烛无意识地捂了捂自己的名字,冷汗划过了鬓角。
届时傅寺恒便扬起嘴角,露出了白皙的上排牙齿,冲着阿烛憨笑了几声。
“阿烛姑娘,你怎么找来了?”
指尖被阿烛攥得发白,她冷静了几秒,选择从傅寺恒的身边越过,当做什么都没看见那般往伙房的方向去。
这时伙房的厨子也都开始落座吃饭了,见阿烛前来,好几名厨子都站起了身来。
“……甜羹,甜羹还有吗?”
阿烛此时满脑子都是李惴的死状,她站在伙房门口发了好一会儿的愣,这才回忆起自己离席的目的。
“有,就是担心六小姐不够吃,所以多做了几份。”
赵雪无常年被饿着肚子,每到这种宴席都要暴饮暴食,伙房每次都会将做法最简单,最没有营养价值的甜羹做多出来几份。
那甜羹汤汤水水的,主打是水蜜桃的味道,吃完解个手的功夫肚子就空了。
“给五小姐送的。”
那厨子拿甜羹的手一顿,抓了一把杏仁放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