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原本想着躲着些素淮便可从正门出去,不料她带着一个和尚问出去的路,那和尚便要劝她回去抄佛经,仿佛整个安和寺中的和尚都认得她。
阿烛没办法,只好假装折返,随后便趁那和尚不留意,瞬间朝前跑去,只给人留下了一屁股的灰。
阿烛就这样一直跑一直跑,跑到身后追来了一个又一个和尚,直到有人喊了一嘴“闭紧寺门”,原本疲惫地喘着粗气的阿烛,双眸瞬间一亮。
听到这句话,就说明寺门就在附近了。
她凭着直觉拐了个弯,终于看到了洞开的寺门,有两个和尚正准备将门关上,阿烛便闷头发力,越跑越快。
那寺门高大且沉重,仅凭两人的力气是无法快速将门合上的。
然而就在寺门即将合上之际,阿烛一个侧身便利索地钻了出去,随之而来的便是身后重重的一声“砰”,是寺门被关上的声音。
阿烛没想到自己真的逃出来,忍不住咧嘴笑了笑,正要走,却发现喜服的披帛被门给卡住了,她用力一抽,随着那寺门再次打开,她一个没收住力,抓着披帛往后踉跄了两步。
阿烛容不得自己在此处多待,刚才那口气还没喘上来便朝着上下跑去。
下坡路跑得较为轻松,但也因为速度之快刹不住脚,她几乎像是被风推着往前的。
她从腰带之中掏出昨日赵雪无写下的地址,洪回山深处,自一无人居住的茅草屋往西行五百米,便可在某一棵树下看到一堆白骨。
好巧不巧,这安和寺便是在洪回山的山顶上。
洪回山被树林包围,有野兽出没,几乎无人居住,茅草屋很好找。
阿烛一股脑地往深处跑,还未干透的泥地又湿又滑,阿烛不是被滑倒就是被树枝、石子绊倒,这一路她也称得上是跌跌撞撞。
“苍天!我为了让世间少一个可怜人,可谓是拼了命了,你切记待我好些,赵家人来将我抓回赵府后,莫要再叫我在府中挨巴掌了!”
“不求大鱼大肉,能让我吃饱饭,有水喝便好!”
阿烛跑得喉咙处都出现血腥气了,鲜红的喜服与手掌也沾上了脏兮兮的烂泥,直到身后的追踪声愈来愈小,她这才放缓了脚步。
她似要断气般喘着粗气,终于在眼前看到了一座茅草屋。
向西行五百米。
那白骨还连着些许猩红的皮肉,蚊虫鼠蚁萦绕在周围,一靠近便闻到一股腐烂的臭味,在那白骨旁边的,便是站直此处的赵令蘅的鬼魂。
阿烛将固定在发饰在的盖头取下来围在脸上,遮挡住口鼻。
又捡来了两根树枝充当筷子,先是将蚊虫驱赶,这才听见赵令蘅的鬼魂开口说话了。
“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我答应过的事,自然会做到。”阿烛气喘吁吁的,一刻也不敢耽搁。
赵令蘅犹豫片刻,才又道:“我若是不曾被害,定会好生待你。”
阿烛刨土的动作顿了两秒,冷不丁哼笑了一声,又继续刨了。
“我说的是实话,你是我此生见过的,最不一样的女子。”
“我知道,世上像我这样能见鬼神,能与异物沟通的,本就不多见。”
赵令蘅瞧见阿烛刨到出血的手指时,又说:“你待我,当真是用情至深。”
“打住!我没空跟一只鬼聊如此令人头皮发麻之事,我对你只有恨,没有情。”
“既是恨,为何还要帮我?”
阿烛的动作没停,坦言道:“我是怕你附身尤喜,所以才希望你早日去往栖息渊。”
“我曾亲眼见证了生人的肉身被鬼魂附体之后是何模样,又是以何模样死去的,尤喜是我活到今日,真正能称得上是‘朋友’之人,我不希望她死,更不希望她要以如此邪性的方式死去。”
赵令蘅听了这话有些哑言。
“所以,请你不要自以为是,我会被送到赵家那个吃人的地方,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我也不会如此狼狈。”
“赵家不好吗?你此前过的是怎么样的生活,在赵家总比在那乡野里强。”
“就别在此处比哪里更烂了,没有赵家,我也不会继续在奉宁村坐以待毙的。”
也属实是没料到养父母他们会自作主张到,婚事都不与她商量,这才被突袭了。
今日下了雨,泥土松软,挖起来较为轻松,阿烛便挖得深了些,免得以后会被雨水冲刷出来。
“你就不担心,就算你埋了我的尸骨,我依然选择不去栖息渊吗?”
“你可以不去,可以继续留在人间,不能转世轮回是你的事,但如果你留在人间害人,我会收了你。”
“你?”赵令蘅疑惑道。
阿烛哼笑一声,压低声线幽幽道:“你猜我为何能看见死去的鬼魂?因为我是捉鬼师啊,开过天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