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烛不信邪地重新拿起毛笔,生疏地攥着笔杆,重新抽了张白纸来抄写书籍中的内容。
这一趟又一趟下来,并没有很大的进步,有变化的只有天色。
阿烛这才猛然想起,自己到目前为止还没有见到过赵雪无。
她立马将笔放好,扶着桌沿起身,捶打着麻痹的小腿,一瘸一拐地往门外走。
途中尤喜来送过两次茶水,阿烛此时出门时,正巧遇上了送第三次茶水的尤喜。
“尤喜阿姊,”阿烛慢不跌喊了尤喜一声,扶着她的胳膊问道:“六小姐可回来了?”
尤喜今天又是忙着看工,又是忙着去其他院子里借水,还真没空去理会六小姐有没有回来。
她细细回忆了一番,才摇头回道:“好像没有……”
“这都什么时辰了她还没回来,真是在外边玩疯了。”
阿烛加快一瘸一拐的速度,准备出去找找她。
但很快她就听见赵雪无轻快的哼歌声了。
这人满头大汗的,手里还抱着两个用荷花叶包起来的东西,瞧见阿烛之后立马露出了笑容。
“娘子!”赵雪无跑到阿烛身边。
“你还知道回来啊,干嘛去了?”
“叫花鸡!”赵雪无将左右两边手里的东西展示给阿烛看,又说:“大姐姐给阿无的叫花鸡!”
赵令仪。
阿烛的脑海中闪过素淮死去那晚的场景,情绪有些复杂。
“好,知道了,快拿进去吃吧。”
“阿无跟娘子一起吃!”
赵雪无转眼看到阿烛后边的尤喜之后,便小跑着上去,二话不说便将其中一只塞到尤喜怀中,便又去拉着阿烛坐到树下。
“灯笼都没点,为何不回屋里去吃?”
“树下好吃!”
这是什么道理?阿烛不懂,但配合。
尤喜双手捧着手里的叫花鸡,懵懵地去了小厨房。此处下人正堵在小厨房门口,等着厨子放饭,她一来,大黄狗便冲着她叫唤起来。
狗也饿一天了,立马就闻到了尤喜手里的叫花鸡味儿。
众人纷纷朝着尤喜看去,见她手里的东西后立马冲上前去,争先恐后地问道:“居然是叫花鸡!尤喜阿姊,你上哪找来的?”
“不会是偷来的吧?能吃吗?”
“管他是偷来的还是抢来的,先吃,人找来时,跟我的粪便说去吧!”
一群人说罢便要上手去抢尤喜手中的东西,尤喜眼疾手快地护住,警惕地看着这群犹如饿狼扑食的人。
尤喜解释道:“个是六小姐赏咱们的。”
此话一出,众人立马鸦雀无声。
“想想你们曾经,院中伙食都被你们分进肚子里了,六小姐心善,既往不咎,在困难时还想着咱们。”
“你们吃了这口叫花鸡,可一定要念着六小姐好,莫要——”
尤喜话音未落,那群人便猛地冲了上去夺过了她手里的叫花鸡,在旁边的桌面上急不可耐地开始拆分。
尤喜反应过来时,留下来的只有沾着油光的荷叶了。
“你们一口也不给我留啊?!”
“一只叫花鸡都不够分的,你想吃再寻六小姐要去吧。”
一群蛮横无理的狗奴才,尤喜觉得,最该学习规矩的,应当是这群在昭芜院散漫惯了的。
尤喜摸着空瘪的肚子,一边叹着气,一边往廊舍的方向走。
“有人一边说着在赵府要铁石心肠,一边又善心大发,饿肚子了吧?”
阿烛靠在拐角处的门框上,正抱着胳膊等着尤喜回来。
“我实在没想到,昭芜院的下人当真如传闻所说那般,同野人无异。”
尤喜走来在阶梯上坐下,连连叹了好几口气。
“我就知道,”阿烛来到她的身边坐下,将一根用荷叶包着的鸡腿递到尤喜跟前,说:“吃吧,饿着肚子可不好入睡。”
尤喜先是闻到带着荷叶的肉香,再是看向递到眼前的鸡腿愣了两秒,这才错愕地抬眼看向阿烛。
阿烛抬了抬手中的东西,示意她快些。
“哪来的?”尤喜接过问道。
“六小姐的胃口都饿小了,半只鸡都吃不完,”阿烛说:“我也不爱吃鸡腿,就给你留了。”
“六小姐说那只鸡是单给你一人的,你却傻傻地拿去跟那群人分,到头来一口也没吃上吧。”
阿烛又说:“这么长的日子,他们早已抱团打成一片了,有什么何时想过你我?那一大缸的水都要用好几块石头压着,生怕被咱们瞧见了,阿姊比我年长上几岁,又在赵家当差的时日长,你应当比我更明白才对。”
尤喜泪眼朦胧地垂下了脑袋,心里说不清是何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