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行岁怕光。
九年前留下的阴影。
是一辈子都不可磨灭的阴影。
常行岁骑在马上昏昏沉沉地就往后靠去,靠在了凌止喧身上,又因为身体的排斥而感到作呕,瞬间坐直了。
常行岁这番闹腾,凌止喧下巴被帷帽的帽檐擦过,不耐烦地避了避,忍着把人扔下马的冲动。
帷帽下的他用手捂着嘴,把恶心感咽回回去,头晕目眩想吐,这让常行岁百感交集,手胡乱摸着腰间,摸到水囊拔开塞子就灌了一口。
等把心底里那股恶心压下去才好受点。
上午被迫灌了毒酒,午时毒发,下午又被迫见了光还贴上个男人。
好不容易熬到了太阳下山,见他们有夜宿山间的打算,常行岁松了口气。
至少不用一晚上都挨着凌止喧了。
车队挑了一块沿河的地,身后灼人的触感褪去,凌止喧下了马。
常行岁仍坐在马上出神。
“大人。”叶裳华走近小声叫他。
回过神来,常行岁扶着马背下了马,刚站到地上就眼前一黑又黑。
李台这个贱阉还走过来说风凉话:“哎呦呦,从前在汴京城的时候陛下碰你一根手指头都要死要活的,今儿个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周围人听个清楚,这李台还不知收敛,不敢去惹凌止喧就拿常行岁出气。
围着他们兄妹转圈,阴阳怪气:“瞧瞧,起居郎,这么瞧上去累得不行?奴才这个用腿的都没你脸色差。”
什么脸色差不差的,常行岁戴着帷幔压根瞧不见表情,一身红衣再配上这白纱帷帽怎么看怎么突兀。
“诶,怎么不理人?哑巴了?”
叶裳华恨不得囊死他,奈何人多,都往这边看,那岐国公也是个不管事的。
常行岁拍拍叶裳华的手,在她袖口拿出一根银针,手速快到看不清,直接点了李台的穴。
被点了穴的李台腿一麻就跪了,他不可置信,想要起来却使不上力气,眼睁睁看着常行岁绕开他走到不远处的树下烤火取暖。
入了夜常行岁就没必要再戴着帷帽了,取下来放在一旁,对比白日里的炎热,夜里还是有些凉的。
他面前有个小火堆,应是方才的侍卫生的火。
辛瑾照例拿了几个土豆芋头过来,不过还没烤。
常行岁也不在意,道了谢后接过放在火堆边缘。
送完东西回去的辛瑾用烧火棍戳着火堆,眼神盯着那一男一女,道:“主子,那女人不是善茬,怀年背上那根针就是被她下的手。”
此行庄怀年没有跟来也是因为他的受了重伤,那伤一半来源于常行岁所致,另一半是那根针的功劳。
当初庄怀里狼狈回到国公府,医师为了拔那根针用了很多刁钻法子,现在那人还在榻上趴着呢。
凌止喧也将目光落在那对主仆身上。
只见常行岁坐在火光前用树枝拾起一颗土豆,用帕子包好拿起来递给了那个女子。
而那个女子身为奴婢却丝毫没有觉得不妥,自然的接过。
普通主仆会这么熟悉吗?
夜晚林间静谧,一个穿得破烂的小孩蹿了出来,身后追了只野狗。
有侍卫眼尖站起来一开始还戒备地盯着那个小男孩,见有野狗追赶就出手赶跑了,转而对上那灰头土脸的小子,方才因着天太黑看不清,现在倒是借着微弱的火光看清了。
少年和侍卫大眼瞪小眼,就是不敢回头看身后刺人的视线。
“凌云。”凌止喧沉沉的声音传来,在这夜里跟闹了鬼似的骇人。
他僵硬转身,脏兮兮的脸上露出乖巧,开口却是惊人:“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