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夕,整个巴勒莫宣布暂时取消了宵禁,不论白天夜晚,城市里遍布露天舞会,彩灯和烛架彻夜明亮驱散了冬日的萧瑟。
自从耳舒拉在海关与希克斯达成短暂协议后,希克斯除了喜欢动动嘴皮子之外,倒也没怎么为难过她,只是让她和胖子瘦子一样跟在他身边。
胖子了挨了她两次打,总看着她咬紧后槽牙,嘴里不干不净地低声咒骂。相比之下瘦子沉稳得多,偶尔投来阴鸷的一瞥,她都不理会,只倒数着时间。时间久了,耳舒拉也摸清了希克斯的一些习惯。
白日里希克斯很少在海关办公,要件他都放在北郊的住所,成堆的公文他都推给秘书,自己则对着镜子调整领带,奔赴一场场宴会。
“彭格列小姐,今天是法国领事的私宴,你如果做我的女伴,一定会为晚宴增色不少!”希克斯油滑道。
耳舒拉又一次回绝:“不用了。”
希克斯早知道她会这么说,笑着耸耸肩。但每次他都还是会用同样的话戏耍她。他知道,契约就是无形的枷锁,耳舒拉不会把他怎么样。
希克斯一场又一场的参加宴会、交际,出入镀金大厅,穿梭在抽雪茄的绅士和摇天鹅羽扇的淑女之间,他身上沾染的烟叶和香水气味长久不散,两撇小胡子翘的得意。
偶尔他也会出入自己的私牢,在海关大楼的地下。希克斯会在这里‘招待’被抓来的码头工人,罪名大多都是疑似与青年党有旧。每每这时希克斯总要她站在他旁边,看自己怎么折磨那些可怜人。
刑罚结束,胖子会朝她咧开牙笑,“某一天,你也会成为他们中的一员,那时候我可不会手下留情。”
耳舒拉懒得理会,只是擦肩而过时狠狠撞开他。胖子气的咬牙切齿,又不敢在希克斯面前动手。
时间就这样过去,一场舞会、一次私宴、一夜私牢;再一场舞会、再一次私牢……
直到日历撕到平安夜。距离圣诞节到来还有五个小时。
傍晚的大剧院灯火通明,罗马剧团巡演至此,又恰逢圣诞节,几乎场场爆满。希克斯早就定好了二楼正中最好的包厢,他端着香槟,期待即将上演的话剧。
耳舒拉双手抱臂,想找借口出去透透气,等过了午夜,她就能告别这样无趣的日程。被希克斯雇佣的日子太过平静,除了隔三差五有来海关闹事的人,正经能成体系的刺杀她反而没见过。即使有个别使小动作的人,也都被胖子和瘦子解决,一切都太顺利了。
她正想退出包厢,门被猛的推开,港口的信差气喘吁吁、帽子歪斜,“大人,总督察乘坐的西西里号提前一小时进港!”
希克斯嘴边的笑意还来不及收回,他似乎还没接收过来这句话的含义,急得信差又重复了一遍,他的眼底才翻起阴云,重重放下酒杯,“提前?这位总督察真会给人惊喜。去港口,快!”
一路上希克斯都在抱怨,赶到港口的时候,见只能远远看见海雾中晕开的一点亮光他才松了口气。
港口陆陆续续来了些接船的人,瘦子提醒希克斯周围人多,去室内等比较好。希克斯却不在乎,他笃定在自己的地盘上,没人敢胡来。
海边风大,希克斯一遍一遍整理自己被吹翻的衣领,小胡子抖动着,不耐烦地来回翻合怀表表盖。他本来可以看完话剧才来的,现在居然要在冷风中遭罪!
目光一转,希克斯发现耳舒拉正盯着他手中的怀表,嘲弄道:“眼巴巴看着我的表,是在庆幸马上就能解脱?”
耳舒拉淡淡应了句:“以最近的情况来看,雇佣我完全是多余。”
“多余?”希克斯挑高一边眉毛,重重合上表盖,金属脆响淹没在海浪声里,“你见到的只是风平浪静的海面,水底的暗流足够把整座港口拖进深渊。”
“我差点死过,不止一次。”希克斯意味深长,仿佛在回味过去那濒临死亡的瞬间,“你见过假修女吗,把刀片藏在圣经里,在告解室里差点要了我的命!还有卖橘子的男孩,从一堆篮子里掏出枪对着我的时候,你想象不到的匪夷所思……”
耳舒拉面无表情听希克斯讲述这些经历,他的声音低而轻快,眼神却兴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讲什么□□。
没有得到臆想中的反馈,希克斯恍然道:“你在光荣会应该见过不少类似的杀手吧?”
“比你描述的要可怕的多。”耳舒拉回答。
这个时代,至少目前死气火焰还没有成规模普及,枪支弹药无法与之相提并论,假设刺杀希克斯的是训练有素的死气火焰拥有者,到那时候可就真麻烦了。
耳舒拉摇头,制止自己的胡思乱想,手也摸向腰间的长链,冷硬的触感提醒着她不能大意。
希克斯大笑,还以为她在吓唬自己。他的视线也挪到耳舒拉腰间,和腰带一样缠着的银链条,除此之外看不出什么特别。
“我看你似乎擅长近身格斗,枪也很熟悉,如果危险来临,难道你要用这东西保护我吗?”希克斯问道。
“什么方便我拿什么。”耳舒拉冷淡回应,毕竟背着长剑太过引人注目。
话音刚落,旁边传来一声嗤笑,胖子抢先开口:“哈?什么年代了,能快过我的枪吗?”
耳舒拉望向胖子平静道:“你可以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