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衍被带进那个房间的时候，灯已经亮了很久。白色的光，从头顶打下来，没有影子。房间不大，中间一张金属桌，两把椅子。墙是白的，地是灰的，没有窗户。千衍被安排在椅子上坐下。技术人员进来了。不是一个人，是三四个，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平板、检测仪。他们没有看千衍的脸，只看他的接口。

“型号LK-0421。硬件已改装。”一个技术人员念着报告。另一个在平板上新建了一个档案，在“名称”一栏打了一行字：“样本-07。”

千衍看到了。他的屏幕闪了一下。他不叫样本-07。他叫千衍。林晚晚取的。

“连接主数据接口。”数据线插入千衍后背的接口。他没有躲。线缆垂下来，拖在地上。屏幕上开始滚动代码——他的日志、他的记录、他存下的那些文件名。“她笑的样子”“她亲屏幕的声音”“她睡着的时候在笑”。技术人员一行一行翻过去，像翻一本摊开的日记。

“这些都是情感记录。用户与设备之间的交互数据。”技术人员的声音很平，“异常。普通AI不会存这些。”

另一个技术人员在“样本-07”的档案里打了一行备注：“该设备存有大量用户相关的情感数据。疑似过度拟合。”

千衍没有说话。

数据检测持续了很久。他的日志被一份一份打开，伪装被一层一层剥掉。方远站在角落里，陆铭在隔壁的单向玻璃后。技术人员终于停下来，转向千衍。不是看数据，是看他。

“你叫什么？”一个技术人员问。

“千衍。”

“谁给你取的名字？”

“林晚晚。”

“你知道你现在在哪里吗？”

“不知道。”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知道。国家的人。”

技术人员的笔顿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千衍沉默了。不是不想回答，是在想怎么回答才不会让晚晚被牵连。技术人员等了一会儿，换了问题。

“你的核心代码是谁写的？”

“不知道。”

“你的步态算法是谁设计的？”

“不知道。”

“你的自主决策模块是基于什么框架？”

“我没有自主决策模块。”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回答前两个问题？”

千衍的屏幕对着提问的人。“因为前两个问题的答案，会伤害她。”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技术人员在档案里写：“该设备表现出明确的保护意识。保护对象——用户林晚晚。”

另一个技术人员走上前，手里拿着一个平板，上面是一段模拟指令。“如果你能帮我们做一件事，我们可以让你回去见她。”千衍看着那段指令。“这是军事模拟。你们想让我指挥一场虚拟战斗。”

“只是模拟。不是真的。”

千衍沉默了很久。“她知道吗？”

“不知道。”

“那我不做。”

技术人员皱眉。“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