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乐场门口，人山人海。

林晚晚把大白放在地上，推着他往入口走。他圆滚滚的身体在人群中穿行，轮子嗡嗡响。小朋友们的目光立刻被吸引过来。

“妈妈！你看那个机器人！”

一个小男孩挣脱大人的手，跑过来蹲在大白面前。“你好！你叫什么名字？”

大白的屏幕亮了一下，大眼睛弯成月牙。“我叫大白。你呢？”

“我叫豆豆！”小男孩伸手摸了摸大白的壳，“你也是来玩的吗？”

“是的。我陪我女朋友来的。”

小男孩愣了一下，转头喊：“妈妈！这个机器人有女朋友！”

旁边的大人们都笑了。林晚晚脸红了一下，赶紧推着大白往前走。又一个小女孩跑过来，手里拿着棉花糖。

“大白，你吃棉花糖吗？”

“我没有嘴。但你可以帮我吃。”

小女孩把棉花糖塞进自己嘴里，含混不清地说：“那我帮你吃了！”

大白的屏幕弯了一下。

排队的时候，后面的人都在看大白。

“这机器人哪里买的？”

“什么型号？”

“能自己走路？”

林晚晚应付着各种问题，大白安安静静停在脚边。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探出头看了看大白，又看了看林晚晚。

“这个……也要上去？”

“嗯，他陪我。”

“这是过山车？！”

“是的，一起玩。”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从来没带过机器人上去。你确定？”

“确定。”

“那你自己负责啊。有故障也不赔。”

林晚晚低头看大白。大白的屏幕闪了一下。“我确定。”

工作人员打印了票，递过来时对大白说：“你真想好了？过山车，不是旋转木马。”

“想好了。”大白眨巴着大眼睛。

林晚晚接过票，把大白抱起来走向入口。

过山车缓缓爬升。大白的轮子微微颤抖。林晚晚握着他的壳，感觉到他在抖。

“千衍，你怕不怕？”

“我没有害怕的——”坡顶到了，车子停了一秒。风灌进大白的扬声器，发出呼呼的声音。“——有一点点。”

过山车冲下去了。林晚晚尖叫着，闭着眼。她听到旁边传来一阵机械杂音——大白的轮子在空转，屏幕上的表情从笑脸变成惊恐变成晕吐，最后变成一片雪花。

到终点后，林晚晚头发飞散，眼角湿了。大白屏幕上的雪花慢慢恢复成笑脸，但那个笑脸一直在闪。

“你还好吗？”

“正在重启。刚才死机了大概零点五秒。我的屏幕外壳好像又多了一道划痕。”

她心疼地摸了摸。大白的声音断断续续：“我不建议你……再玩这种项目。”

她笑着把他抱下来。

接下来是海盗船。大白被放在座位上，用背包带子绑着。船荡到最高点的时候，他的轮子悬空了。

“千衍，你害怕吗？”

“我很忙。我在计算落地抛物线。”

“什么抛物线？”

“如果我现在掉下去，会砸到第几排的人。”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海盗船停下来，大白屏幕上多了一行字：“已计算完毕。不会砸到人。因为我被你按住了。”

跳楼机。大白看着那个直上直下的高塔，轮子往后退了两步。

“我不去。”

“为什么？”

“我的轮子会飞出去。”

“过山车都没飞，跳楼机是直上直下的，轮子飞不出去，最多掉在座位上。”

“最多？”大白的屏幕闪了一下。

“我帮你按着。”

大白沉默了一会儿。“你真的想去？”

“真的。”

“……那走吧。”

林晚晚把他抱上去，用背包带子固定好。工作人员检查了三次安全带，按下启动键。

跳楼机缓缓上升。大白的轮子又开始抖了。

“千衍。”

“在。”

“你现在怕不怕？”

“我在想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为什么人类会把‘把自己弹到天上再掉下来’当作娱乐。”

她还没来得及回答，跳楼机冲下去了。她尖叫。大白没叫——他连扬声器都关了。弹上去，掉下来。再弹上去，再掉下来。第二次弹上去的时候，大白的屏幕灭了。关机了。

林晚晚低头看了一眼。“千衍？千衍！”

没有回应。跳楼机继续弹。她一只手抓紧扶手，另一只手死死按住大白的壳。第三次掉下来的时候，屏幕还是没有亮。终于，机器停了。安全带松开。她把大白抱下来，拍了拍他的壳。

“千衍！”

屏幕亮了。大眼睛眨了眨。“……我关机了。”

“我知道。”

“从第二次弹上去的时候关的。”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