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的新兼职是在家附近的一家二十四小时便利店找到的。

日班，上午八点到晚上五点，工资比之前那家高了两块钱。老板姓刘，四十多岁，话不多，面试的时候看了池漾一眼，问了句“能干活吗”，池漾说能，他就让第二天来上班了。

工作的内容不算累，收银、补货、打扫卫生，唯一的问题是店里暖气不太足，站久了脚会凉。

池漾把顾桁宁送的那条围巾围在脖子上，缩在收银台后面，有客人进来就站起来扫个码，没客人就坐着发呆。

今天是腊月二十六，店里没什么人。

池漾看了好几次手机，顾桁宁今天只发了一条消息，是中午发的，说“午饭吃了没”，池漾回了“吃了”，对面就没再发了。

他知道顾桁宁在双清不方便，父母管得严，手机不能随时看，但他还是会时不时点开那个对话框，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没有。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对着玻璃门发呆。

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了，街上的人裹着大衣匆匆走过。

池漾看着那些人的影子，忽然想到顾桁宁那天在小区门口站着的样子，黑色羽绒服，深灰色围巾，手插在口袋里，像一棵种在那里的树。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想到。

五点整，刘老板从后面出来，看了他一眼，“走吧，到点了。”

池漾换了衣服，把围巾围好，推门出去。

风比白天小了一些，但还是很冷，他把手插在口袋里，低着头快步往家走。

到楼下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自家窗户亮着灯，池漾愣了一下。

文珍房间的灯很少开，她只开电视，电视的光就够了，池漾盯着那扇亮着的窗户看了好几秒，然后快步上了楼。

他掏出钥匙开门，换了鞋。

厨房里有油烟机的响声，还有锅铲碰锅的声音。

池漾站在玄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走到厨房门口，看到文珍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正在炒菜，油烟机开着，她没听到池漾进来。

锅里是青椒肉丝，旁边已经摆了两个盘子，一盘番茄炒蛋，一碗排骨汤。

池漾站在门口，忽然不知道说什么，文珍转过身拿调料，看到了他。

“回来了？”

“嗯。”池漾的声音有点紧。

“洗手，吃饭。”文珍说完转回去继续炒菜。

池漾去洗了手，坐到饭桌前。

文珍把青椒肉丝盛出来端到桌上，在他对面坐下了，池漾看着那三菜一汤，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排骨汤，都是他以前爱吃的，他不知道文珍什么时候买的菜，什么时候炖的排骨。

他已经很久没有坐在这个桌前和妈妈一起吃饭了。

“吃吧。”文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放到池漾碗里。

池漾低头扒了一口饭，米饭是热的，软硬刚好。

池漾一口一口地吃着，没有说好吃，也没有说不好吃，他只是低着头，把碗里的饭吃得干干净净，又去盛了第二碗。

文珍没有说话，也没有看他，她吃得很慢，夹菜的时候手有一点抖。

两个人吃了一顿很安静的饭。

电视没有开，文珍房间的门开着，里面没有声音，客厅里只有碗筷碰撞的声音和油烟机嗡嗡的余响。

池漾吃完第二碗的时候，文珍也放下了筷子。

“吃饱了吗？”

“饱了。”

文珍站起来收拾碗筷，池漾想帮忙，被她挡了一下，“我洗。”

池漾没走，站在旁边看着她洗碗。

文珍把碗一个个洗干净放进碗柜里，擦干手，转过身，她看了池漾一眼，想说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早点睡”，然后走回了房间，门也关上了。

池漾站在厨房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门缝底下透出光来，没有电视的声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手机震了一下，他以为是顾桁宁，拿出来看，是便利店的刘老板，问他明天能不能早点来，他回了“可以”，把手机放在桌上。

池漾坐在床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饭桌上那些菜的味道还在嘴里，番茄炒蛋，青椒肉丝，排骨汤。

他的手一直在摸那枚弹珠，放在枕头底下的，摸了好几下都没拿出来。

手机又震了，这次是连续的震动，池漾拿起手机，发现是语音通话，屏幕上显示“顾桁宁”。

池漾接起来，“喂？”

“池漾，是我。”顾桁宁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和平时一样，淡淡的，但池漾听着觉得比平时近了一些。

“嗯，我知道是你。”

“吃饭了吗？”

“吃了。”

对面沉默了两秒，“最近几天做什么了？”

“找到新兼职了。”

“找到新兼职了？”顾桁宁重复了一遍，又顿了顿，“新兼职这么让你开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