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下午开始，教室里就弥漫着一股和上课完全不同的气息，因为今天就是举办元旦晚会的日子。

课桌被搬开的声音此起彼伏，椅子哐啷哐啷地响，赵鹏站在讲台上指挥，嗓门大得半层楼都能听到，“靠墙！靠墙！留中间的位置！”

池漾靠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班里人进进出出。

他今天穿着那件深蓝色毛衣，围了顾桁宁那条围巾。

顾桁宁从教室里走出来，站到他旁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毛衣领口和围巾之间停了一下。

“看什么？”池漾把脸别过去。

“好看。”

池漾没接话，但耳根悄悄红了。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在意穿什么，反正晚会也就几个小时，他也不在意班里那些人会不会看他。

但顾桁宁说了“好看”两个字，他觉得自己今天站在这儿就没站错。

桌子终于被搬好。

所有人沿着墙壁坐成一圈，中间空出一大片，何思雨在黑板上写了“元旦快乐”四个大字，还画了几个气球。

赵鹏不知从哪弄来一个小音箱，连上手机开始放歌。

教室里很热闹，有人在嗑瓜子，有人在聊天，也有人在用教室的多媒体放电影，但没人看。

池漾和顾桁宁坐在靠后门的位置，两个人挤在两把椅子上。

池漾进来的时候顾桁宁已经坐在那儿了，拍了拍旁边的椅子，池漾就坐过去了，他们的椅子挨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

贺远坐在他们对面，正在跟李浩然抢最后一包薯片，根本没往这边看。

赵鹏在放一首很吵的歌，声音大得人耳朵疼，何思雨喊了好几声“小点声”，没人听。

池漾把手放在膝盖上，过了一会儿，顾桁宁的手指碰了过来。

不是试探，是很自然的、像已经做过很多次那样，手指扣进了池漾的指缝里。

池漾没有看他，盯着教室中间的空气，耳朵又不争气地开始发烫。

班里很吵，灯被故意关掉了几盏，到处都是人，但没有人注意到他们。

贺远在抢薯片，何思雨在调音量，赵鹏在切歌。

池漾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注意他们在干嘛，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别的地方，没有人发现角落里两个人偷偷牵手的事。

池漾的手指收紧了一点。

顾桁宁的嘴角弯了一下，他们就这样坐着，手藏在两把椅子之间的缝隙里，牵了大半个晚会。

池漾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可能是顾桁宁手心的温度，可能是他拇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蹭的动作，也可能什么都没想，只是觉得这样坐着很好。

中间有人唱歌，有人讲笑话，还有人表演魔术但穿帮了，引起一片笑声。

池漾没怎么看，他的注意力全在右手上。

顾桁宁的手牵着他，不紧不松的，偶尔松开一下，然后又扣上来，池漾觉得自己的心跳一直很快，快到他不确定旁边的顾桁宁能不能听到。

晚会的后半段，赵鹏把灯全关了，只留了投影仪的光。

“看电影看电影！”赵鹏喊着，找了个电影投上去。

不知道是谁选的，一部老片子，没人看过也没人真的在看。

灯暗下来之后，教室里的气氛变了，说话声小了一些，有人开始玩手机，有人靠在椅子上闭眼。

池漾和顾桁宁坐的那个角落更暗了，投影仪的光照不到这边。

池漾偏头看了顾桁宁一眼。

投影仪的光一闪一闪地落在顾桁宁脸上，把他的侧脸照得忽明忽暗，池漾看了几秒，把目光收回去，手还被顾桁宁牵着。

“出去走走？”顾桁宁的声音很低，只有池漾能听到。

池漾没说话，点了一下头。

两个人松开手，一前一后从后门溜了出去。

走廊上空空的，很安静，只有教室里传出来的电影声和偶尔的笑声。

池漾走在前面，顾桁宁跟在后面，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走廊上回响。

“去哪？”池漾问。

顾桁宁没回答，带着他往楼梯口走，上了三楼，又上了四楼。

四楼是高三的教室，灯全关着，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顾桁宁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了一间教室的门。

门没锁，吱呀一声开了。

“你怎么知道这间没锁？”

“白天来的时候看见了。”

池漾愣了一下，“什么时候？”

“中午，你趴桌上睡觉的时候。”

池漾没再问了，跟着他走进去。

教室里很暗，只有走廊上的灯从窗户透进来一点光，桌椅整齐地排着，黑板上还写着高三的倒计时，粉笔字有些模糊了，像是很久以前写的。

池漾站在讲台旁边，顾桁宁站在他对面，两个人隔着一米的距离。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池漾的声音在空教室里显得有点大。

顾桁宁没回答，走过来，伸手把池漾脖子上的围巾松了松，池漾站在那里没有动。

“紧张了吗？”顾桁宁说。

“没有。”

“牵你手的时候，你在抖，还没习惯？”

池漾想把手插进口袋里装没这回事，但顾桁宁的手比他快，直接扣住了他的手指。

十指相扣，手心贴着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