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

池漾看着他，顾桁宁的表情没什么特别的意思，就是“我陪你”。

池漾深吸一口气，“我家很破。”

顾桁宁愣了一下，开玩笑似的口吻：“屋顶都没有吗？”

池漾沉默了。

两个人走出校门，并肩走在街上。

池漾带路，走的不是平时去公交站的方向，是相反的方向。

穿过两条街，经过一个菜市场，拐进一条巷子，巷子很窄，两边的墙皮剥落了很多，电线在头顶乱七八糟地挂着。

再走几步，到了那栋老旧的居民楼下，楼道口的声控灯前几天修好了，亮着昏黄的光。

“五楼。”池漾说。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楼。

声控灯一层一层地亮起来，池漾走在前面，顾桁宁跟在后面。

到了五楼，池漾掏出钥匙开门，钥匙串上那枚灰蓝色的弹珠轻轻晃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门开了，屋里没开灯，电视的声音从妈妈房间传出来，今天放的是一档什么节目，有人在唱歌。

池漾换了鞋，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客用拖鞋放在顾桁宁面前，那双拖鞋是新的，上次超市打折的时候买的，池漾本来想给自己换，后来收起来了。

顾桁宁换了鞋，走进客厅。

客厅很小，但收拾得很干净，沙发上的靠垫摆得整整齐齐，茶几上放着一杯凉了的水，电视柜上有一张照片，池漾小的时候和妈妈拍的。

“随便坐。”池漾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声音有点不自然。

顾桁宁在沙发上坐下来，池漾去厨房倒了一杯水放在他面前。

“我妈在房间里。”池漾的声音压低了，“她身体不太好，不怎么出来。”

顾桁宁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池漾站在客厅中间，手不知道放哪里。

顾桁宁坐在他家沙发上，穿着干净的校服，和他这个破旧的客厅形成了一种奇怪的对比。

这种对比让他想起顾方岚看他的那个眼神。

现在顾桁宁坐在他的世界里，这个破旧的、灰扑扑的世界，池漾不知道顾桁宁会怎么想。

“家里有碘伏吗？”顾桁宁问。

池漾愣了一下，去柜子里翻出药箱，碘伏还有小半瓶，顾桁宁接过药箱打开，拿出碘伏和棉签，他拍了拍沙发旁边的位置，“坐下。”

池漾坐过去，把校服脱了，只穿着里面的T恤，左肩肿了一块，青紫色的，比昨天还大了一圈，顾桁宁的眉头皱了一下，用棉签蘸了碘伏，按在淤青的边缘。

“疼就说。”

“嗯。”

碘伏凉凉的，顾桁宁的手指偶尔碰到池漾的皮肤，带着一点温度。

他的动作很轻，涂得很仔细，从边缘往中间一圈一圈地涂。

池漾低着头，看着顾桁宁的手，那支钢笔今天写了很多字，笔尖应该还顺滑，池漾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好了。”顾桁宁把棉签扔进垃圾桶，盖上碘伏的瓶盖，“明天再涂一次。”

“嗯。”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电视的声音从妈妈房间传出来，综艺节目的笑声很大，池漾第一次觉得有点吵，但他不想站起来去关。

“吵吗？”池漾忽然开口。

“还好。”

“那你饿了吗？”

“也还好。”顾桁宁看着他，眼里有淡淡的笑意。

池漾没再说话。

顾桁宁看着他，忽然伸出手指在池漾手心里画了一下，不是写字，就是轻轻画了一下，池漾的手心痒痒的，心跳快了起来。

“你今天很喜欢问问题。”顾桁宁说。

池漾没接话，手心还残留着顾桁宁指尖的温度。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门忽然开了。

文珍从房间里走出来，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家居服，头发散着，脸色有些苍白，她没看客厅，径直往厨房走。

经过沙发的时候，脚步停了。

她的目光落在顾桁宁身上，眼睛里有一闪而过的诧异。

池漾站了起来，心里下意识有点慌，“妈，我同学来了。”

文珍看了池漾一眼，又看了顾桁宁一眼，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继续往厨房走了。

倒水，喝水，回房间，门又关上了。

池漾坐回沙发上，低着头。

“你饿了吧？”池漾的声音有点哑。

顾桁宁察觉池漾的不对劲，敛了敛神色，“嗯，饿了。”

“我去做饭。”

池漾站起来走进厨房，洗菜，切菜，起锅烧油。

蛋炒饭盛到两个碗里，端到桌上，顾桁宁吃了一口，说好吃，池漾嘴角弯了一下。

吃完饭，池漾洗碗，顾桁宁站在厨房门口。

“你要回去吗？”池漾说。

“嗯。”

走到门口，池漾把围巾递过去，“这个还你。”

“你先戴着，这几天冷。”

池漾没再推，把围巾重新围好，顾桁宁换了鞋，站在楼道口，“明天见。”

“明天见。”

脚步声一层一层地往下走，声控灯一层一层地灭，池漾关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