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漾抬头,顾桁宁已经走到二楼走廊上了,没有回头,没有停下脚步,那句话像是随口说的,说完就走了。
池漾伸手摸了一下头顶,卫衣帽子他忘了放下来。
他皱了皱眉,把帽子扯下来,继续上楼。
下午的课,池漾听得很闷,数学课听进去了一些,后面的课他完全在神游。
老师在讲台上说了一大堆,他一个字都没往脑子里进,就盯着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看,雨后的叶子被洗得很绿,绿得发亮。
身后传来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
池漾想起中午笔袋被打翻的时候,有一支铅笔滚到了前排椅子底下,他想捡来不及了,顾桁宁自己站起来走过去捡了。
他把这个画面从脑子里甩出去。
不就是捡个笔,谁都会做的事。
放学的时候雨停了,天还是阴的,池漾一个人出了教室,走廊上人很多,他跟着人流往下走。
出了校门往公交站走,半路上看到路边有个卖烤红薯的小摊,炉子里的火红通通的,香味隔了一条街都能闻到。
池漾站了一下,兜里的钱不多,但还是买了一个。红薯很大,烫得他两只手倒来倒去。
他把红薯揣在校服口袋里,两只手插着兜,暖烘烘的。
到家的时候,屋里没开灯,电视的声音从妈妈房间传出来,今天放的好像是一个什么电视剧,有人在哭,哭得很大声。
池漾换鞋进屋,先去厨房看了看,早上的粥还在灶台上,没动过,保鲜膜上凝了一层水珠,里面的粥已经凝固了。
他把粥喝了,把碗洗掉。
洗到一半听到妈妈房间里传来一声响动,像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池漾关了水龙头,站在那里听了几秒。
没有后续的声音,电视还在继续。
他又打开了水龙头。
洗完碗,打开冰箱看了看。鸡蛋、半棵白菜、一罐老干妈,他把白菜拿出来洗了洗,切成段,起锅烧油,炒了一盘清炒白菜,又煎了两个鸡蛋。
盛了一碗饭,把菜和鸡蛋盖在上面,端到客厅一个人吃着。
吃到一半,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把那个已经不太烫的烤红薯拿出来,又拿了张纸垫着,放在妈妈房间门口的地上。
没有敲门,没有说话。
放了就走。
吃完饭洗了碗,把灶台擦干净,路过妈妈房间的时候,那个烤红薯已经不在了,池漾站着愣了一下,还是没有敲门。
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
坐到桌前,面前是从书包里倒出来的一堆课本和卷子。
他把数学卷子拿出来,把今天的错题又看了一遍,想了想明天要讲的内容,翻到那一章预习了不到十分钟。
做完这些,他把课本合上,放在一边。
手伸进抽屉里,摸到那枚弹珠,拿出来。
台灯的光落在弹珠上,里面的彩色花纹折射出一圈一圈细碎的光晕,落在天花板上,像一颗很小很小的星星在旋转。
池漾看着那些光晕,不记得这枚弹珠是什么时候开始跟着他的,好像一直就在,钥匙串上,抽屉里,手心里。
是谁给的,什么时候给的,完全没有印象。
只是握着它的时候,手指会自然地把那个弧度填满。
他把弹珠攥了一会儿,放回抽屉里,关上。
关灯,躺下。
窗帘没拉严实,路灯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天花板上拉了一道细细的白线。
池漾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翻了个身。
没什么在想,只是在等困意涌上来,等这个安静的夜晚过去。
窗外有风穿过巷子,把谁家晾在阳台上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远处的狗叫了几声,然后安静了。
池漾闭上眼睛。
在意识沉入黑暗之前,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一把很大的黑伞,一个低着头走路的背影,一句“你的帽子没放下来”。
那个画面出现了一瞬,然后就消失了,快到他根本没意识到它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