警察走进巷子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一个浑身是伤、校服上全是灰的男生靠在墙上,旁边站着一个干干净净、看起来跟他毫无关系的少年,两个人之间隔着大概半米的距离,谁也不看谁。
“谁报的警?”带头的警察问。
“我。”那少年说。
两个人都被带去了附近的派出所做笔录。
池漾走得慢,每走一步后背都在疼,但他咬着牙没让人扶,也没让人等,那少年走在前面,到了派出所门口的时候停下来,等池漾走到身边,才推门进去。
做完笔录已经快七点了。
警察问他们要不要联系家长,池漾几乎是在警察话音刚落的时候就说了一句“不用”,语气急促又生硬,像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警察看了他一眼,大概在他那个年纪,已经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所以没有勉强,只是让他留下了住址和联系方式,然后说了句“以后小心点”,就放他走了。
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街边的路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淡。
池漾站在派出所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前面那个少年掏出手机,好像在给谁发消息。
他犹豫了一下,“那什么,我走了。”
那少年回头看他。
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好看是真的好看,面无表情也是真的面无表情。
池漾觉得如果这个人能稍微笑一下,大概能好看得不讲道理。
“池漾。”他说。
顾桁宁把这两个字又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要记住的样子。
池漾不明所以,也打量着眼前的少年,少年看起来和这个老旧的小城、这条灰扑扑的街道、这些破败的居民楼,格格不入。
“今天的事,”池漾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不管怎么说都很别扭,“谢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顾桁宁,脸上的表情也不太自然,像是嘴里含着一口苦药,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他很少跟人道谢,不是因为不想尊重人,而是因为他很少有机会跟人说谢谢。
每次他出事,要么是一个人扛过去的,要么是贺远在旁边搭把手,贺远不需要他道谢,所以他们之间从来不搞这一套。
顾桁宁看着他:“不客气。”
池漾点点头,然后转身就走了,走得很快,快到顾桁宁连目送的时间都没有,池漾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街角的夜色里。
池漾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楼道里的灯照例是坏的,他摸黑上了五楼,从兜里摸出钥匙开门,钥匙串上那枚灰蓝色的弹珠在黑暗中轻轻晃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微的声响。
门开了。
屋里没开灯。
池漾换了鞋,走进客厅,客厅很小,沙发是旧的,茶几上放着一个已经凉透了的搪瓷杯,杯壁上印着一朵褪色的牡丹花。
电视柜上有一张照片,是池漾很小的时候和妈妈的合照。
那是他记忆里妈妈最后一个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