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书楼的禁制在杨明言踏入的一瞬间就爆发出强大的魔力,由魔力构成的风刃刮在杨明言的身上,几乎要剜下肉来。
只要杨明言低头,就能看到自己被削开的层层血肉下,森白的骨头。
但杨明言无心关心这些,身上传来的剧烈疼痛感令他脚步放缓,藏书楼的禁制不是开玩笑的,非魔主的人魔进来,轻易就能丢了命。
还好,他死不了。
被他视为诅咒的不死之身,第一次让他欣喜,还好他死不了,只要能忍受这些疼痛,他就能找到那本残籍,他一定能让张致回来。
被疼痛折磨的杨明言并没有注意到,魔主悄然跟了上来。
或者说,他根本不关心谁会跟上来。
魔主见到杨明言身上的伤口正在以无法理解的速度自愈,然后被风刃再次削开。
换作旁人早死八百回了,杨明言竟然凭借这强大的自愈能力,硬生生扛了下来。
这个场景,终于让魔主想起了些东西。
在他的记忆里,他和张致的某一次相见中,张致的身边多了一个人。
当时那人还是个少年模样,后来每次见到张致,那人都随在身侧。
魔主不断地翻找记忆,终于想起了杨明言这个人,这是张致的伴侣!
他放下玩世不恭的笑容,用一种几乎怔愣的神情,看向风刃中向前的杨明言。
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
杨明言已经走到藏书楼的门口,血液和碎肉在他脚下蔓延,他推开门,终于走了进去。
藏书楼大得难以想象,他记忆中那本残籍究竟放在了哪里?
他几乎快要站不住,只能用剑鞘撑着地面,视线有些模糊,总是出现大片大片的黑。
他努力睁开眼,发现眼前多了一个人。
那是魔主,他丝毫不受禁制的影响,泰然自若地站着。
杨明言费劲地开口,“滚开!”
那狰狞的模样与之前全然不同。
残籍近在咫尺,现在谁拦在身前,他就杀谁。
他身上的黑烟几乎灌满了这大到离谱的藏书楼,魔主这次看向他的眼神带上了一些怜悯。
魔主手搭上杨明言的肩膀,下一刻,两人出现在魔主殿。
杨明言打开魔主的手,咬牙道:“你找死。”
他咬破手指。
杀不了魔主,但也不会让他好过。
魔主叹了口气,坐回自己的椅子上,劝道:“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穿过结界的了,你告诉我,你要做什么,我们坐下来好好谈谈。”
“你知道?”杨明言放下手,伤口缓缓自愈。
魔主挥挥手,一把椅子飘了过来,落在杨明言身后。
“你先坐。”
杨明言坐下了,他想知道自己究竟为什么能穿过那层结界。
魔主垂眸,看着杨明言年轻的面庞,笑问:“藏书楼的禁制如何?”
“很厉害。”
“那你可知为什么这禁制只有魔主能进?或者说,为什么只有我能进?”
杨明言想到什么,微微睁大了眼。
“这禁制是何人所设?”杨明言问。
“我的母亲。”魔主的声音里掺着几分道不明说不清的情绪。
杨明言知道,历代魔主为天所授,只有上一代魔主死后,才会出现下一任魔主。
而传言,是现在的魔主想当魔主想疯了,弑母夺位。
魔主像是知道杨明言在想什么,也不解释,只是笑道:“说起来,张致这结界之法,还是从我魔族这学来的。”
杨明言瞳孔一缩,“什么?!”
他就说张致怎么会知道这种结界术,凡是涉及到灵魂,生命这种东西,都是被人类修士所不容的。
魔主看着杨明言,“他的结界术,和我母亲设下的禁制同源,都要以灵魂为羁筑起隔阂,那道隔阂唯有设术人可穿过,而设术人已经融入这道隔阂中,所以理应没有任何人能穿过这道隔阂。”
魔主顿了顿,又开口道,“本应该如此,但我发现了例外,那道禁制唯有我可穿过,我本以为是因为我乃魔主,魔族功法不伤魔族。但张致的结界却可以拦我。”
“到底是什么意思?”杨明言受够了魔主这絮絮叨叨的话语,只希望对方能赶紧说清楚,以验证他的猜想。
“杨明言,我们是被设术人刻进灵魂的人,所以那道用他们灵魂所筑的隔阂,不会阻拦我们。”
杨明言听到了和自己猜想相似的答案,怔愣在原地,所有的感官顷刻间如潮水般褪去,将他滞留在一望无际的黑暗中。
一如狠心抛下他的张致。
为什么要在爱人离去后再来强调,他的爱人又多爱他?
既然这么爱他,爱到连灵魂都刻上他,那为什么不为他停留,为什么一声不吭就去死?为什么连一个回头、一个眼神都不施舍?
“这算什么?他一走了之,一个眼神都没给我留,我还要对他的爱感恩戴德吗?”杨明言的怨气几乎要凝成实质,快要化作身旁萦绕的黑烟了。
张致的离去是为了铸成那道隔离人魔的结界,阻拦他进攻人界的计划,可看到杨明言这副模样,魔主却是开口劝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