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历1120年,张致以灵魂消散为代价,筑起魔界与人界的封印,至此人魔持续三百年的大战终于落下帷幕。
所有魔族被封印在魔界,永不得出,人界修士也无法再踏入魔界。
大战落幕,天地间只剩下遍地的尸体,和嘈杂声。
喜悦,解脱,悲愤……
但这些七情六欲都与杨明言无关了。
他独身立于天地间,身上还未干涸的伤痕依旧渗着血迹,但他却什么也感受不到。
就在刚刚,他失去了自己的师父,失去了自己的爱人,失去了张致。
明明就在一刻钟前,他们还并肩作战,承诺大战结束后要回家大做三日。
张致招呼不打一声,就那么决绝地生祭灵魂为法阵,死了?
五百年的相处,在张致的大义,在他的苍生面前,连一丝留恋的转身,回眸都换不来吗?
凭什么?他怎么敢?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就死了?
“杨宗师,节哀,我们回宗吧,宗门……还需要我们。”
杨明言扭过头看向出声的男人。
这人和张致一样,都是天崇宗的峰主。
杨明言疑惑,为什么要回去?天崇宗需要谁和他有什么关系?没有张致的天崇宗和他有什么关系?
那人见杨明言一言不发,以为他沉浸在悲伤中走不出,劝道:“杨宗师节哀,但人不能一直活在阴霾里,你看下面的芸芸众生,经此浩劫,也能迈向明天,只要还活着……”
他顿了顿,只能叹出一口气,“只要还活着……”
那这场大战中死的又是谁呢?
杨明言一言不发,他本就是不爱说话的性子,在天崇宗这么多年,除了张致,再无亲近的人了。
张致一死,他与此世也再无关联了。
没有张致的明天于他而言,不过是今天痛苦的延续。
那人刚想再劝,就发现杨明言已经消失不见,天地再找不到他一丝气息。
杨明言来到结界旁。
人魔自古以来矛盾颇深,即使有了结界也无法阻挡两边的仇恨。
两边就隔着那层无法跨越的结界破口大骂,如果没有结界,怕是又一场大战。
杨明言嫌他们吵闹,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他拔出张致亲手为他打造的长剑,露出罕见的笑容。
张致,你凭什么觉得你走后,我还会独活?
冷冽的刀光第一次对准自己,他怔住了。
不是因为别的,而是他拔剑时,他的长剑穿过了结界。
这道用张致生命铸成的,连声音都无法穿过的结界,轻而易举地被他穿过了。
他收回长剑,伸出手触摸那层薄薄的结界。
结界上附着的能将人魔都烧成灰烬的火焰,在杨明言手下是那么的温暖,一如今早他刚刚触摸过的温度。
这是他最熟悉的温度,属于张致的温度。
这层足以隔开人魔两界,魔主和人神都无法跨越的结界,此刻却对杨明言没有阻拦。
这是他爱人用生命铸成的结界。
杨明言感受到脸颊边有什么划过,他终于真切地感受到爱人已经离去的事实。
再也无法相见,触摸的事实。
他几乎整个人贴在结界上,身体轻微地颤着,不断撩起的温暖火焰仿佛爱人的心跳。
以灵魂为媒介筑起的结界,灵魂将永世不得超生,与结界共存亡。
他放弃了封印自己的想法,放弃陪张致永远沉睡的念头。
他不想让张致就这么死去,不想这辈子只能在这层结界感受到张致的温度,他想让张致活着,只要张致活着。
自尽是懦夫的特权,杨明言从没有过这样的特权。
他是不死之身,从小被卖到魔界,所以他了解魔界,也了解魔界一些被世人不容的秘籍。
他提着剑,就那样若无其事地跨过那道无人能跨越的结界。
他记忆里有过一本残籍,上面记载了逆转生死的方法,只是手段被人所不容了些。
但没关系,只要张致能活着,滔天的罪恶他担着就是了。
魔界并没有比人界好上多少,无家可归的魔族遍地哀嚎,血腥气浓烈的令人作呕。
魔界没有日月,只有半亮不亮的灰色天空,没有四季,只有永远挥散不去的燥热,没有生机,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黄沙黑土。
在一众魔族中,杨明言这个人类显得格外显眼。
大战刚刚落幕,由于张致的原因,魔界不会再出现任何一个人类。
而杨明言的出现,令看见他的魔族先是一愣,随后被滔天的恨意掩盖住理智,瞬间就冲上去要和杨明言拼命。
有的魔族认出了杨明言,张致害得他们永不得出,而杨明言就是一直跟在张致身后,手段残忍的那个人类。
有的魔族没认出杨明言,但他们知道,人类就是敌人。
人类这一身份足以令魔族失去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