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副武装的警察们,训练有素地涌入客厅,数支黑洞洞的枪口在战术手电的冷白光束映照下,第一时间锁定了手持染血匕首的叶以棠。
“不许动!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厉喝声响彻客厅。
叶以棠松开了握刀的手,凶器匕首掉在地板上,他缓缓举起双手,抱头。
明明是那么屈辱的姿势,但在他身上没有任何狼狈,尽是从容。
为什么?
为什么啊?!
叶以棠为什么要这么做啊?
聂枭彻底懵了,此时的他没了思考的能力,只剩下情绪在胸膛内左冲右突,撞得他生疼。
两名警察上前,一左一右钳制住了叶以棠的手臂,另一人拿出冰冷锃亮的手铐,“咔嚓”一声,锁住了叶以棠的手腕。
叶以棠没有丝毫挣扎,甚至调整了一下手腕的角度,配合警察上铐子。
在被警察带着转身,即将押送出客厅的最后一刻,他侧过头,目光穿过混乱的人和晃动的光影,捕捉找到呆立原地的聂枭。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交缠。
他深深地看了聂枭一眼,对聂枭用口型说:“去找我奶奶!”
聂枭眼睁睁看着叶以棠被警察押着,走向门口闪烁着红蓝光芒的警车,被按着头塞进后座,被带走。
一股强烈的酸涩感猛地冲上他的鼻尖,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胀。
这感觉如此汹涌,如此陌生,让他不知所措。
他从未因另一个人,体验过如此失控的情绪风暴。
另一边,赶到的急救人员已经迅速将失血过多,昏迷不醒的安欣放上担架,送上了救护车,鸣笛声再次撕裂夜空,朝着医院的方向远去。
留下勘察现场的警察开始拍照,取证,拉警戒带。一位警官走到聂枭和林叔面前,进行例行询问。
“家里有安装监控吗?”警官问。
聂枭从那种浑噩的状态中强行拉扯出一丝神智。
监控?
他当然知道,叶以棠家里的安防系统级别很高,摄像头都很隐蔽,非专业人士极难察觉。数据是实时加密上传到暗网的“黑云”存储系统,本地设备根本不保存录像,即便警方技术专家发现了摄像头,只要咬定设备故障,或者未开启录像功能,警察根本查不出任何端倪。
但,叶以棠需不需要这些监控内容的存在?他夺刀顶罪,是希望留下对他有利的证据,还是希望抹去一切?聂枭不确定,在无法得知叶以棠明确意图的情况下,最稳妥的回答就是……
“我不清楚,我们新婚不到一年,我没过问过这些事。”聂枭神色忧伤,很符合一个新婚丈夫此时该有的茫然无措。
警察看了他一眼,在笔录上记录了什么,没有再多问,继续其他的勘查工作。
不知过了多久,警察们终于撤离,喧闹终于平息。
聂枭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肘撑着膝盖,双手交握抵在额前。
一动不动。
林叔走上前来,拍了拍聂枭的肩膀:“以棠这么做,有他的道理。别太担心了。”
“什么道理?”聂枭猛地抬起头,声音里是罕见的迷茫和躁动,与平日那个总是游刃有余,算无遗策的形象判若两人。
如果是往常,他或许早已冷静下来,迅速分析出叶以棠此举的深层意图。
但现在,他的心全乱了,根本找不到头绪。脑海里反复闪回的,只有叶以棠被铐走时那个深深的眼神,和他毫不犹豫握住染血匕首的手。
“道理就是,以棠进去,他奶奶一定会想尽办法,动用叶家所有的能量和人脉关系,不惜一切代价也要把她的亲孙子从里面捞出来。老太太那些老关系,老面子,也会因为这件事涉及叶家直系继承人而更加重视,办起事来力度完全不同。”
林叔声音压低了些:“但如果是你进去,情况就复杂得多了。你毕竟不姓叶,之前跟以棠闹离婚的事也是人尽皆知,对你,各方都会有所保留,被重视程度不会太高,阻力也可能很大。而且,以棠让你留在外面,是因为你在外面,能做的事更多,更有用。他不是让你去找他奶奶吗?这就是他现在最需要你做的事。你赶紧去吧。”
聂枭这才想起去找奶奶的事,起身就往门外跑:“林叔,家里麻烦您了。”
“快去吧。”林叔点头。
聂枭抵达叶以棠奶奶家时,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客厅里灯火通明,叶以棠的爷爷奶奶竟然都穿戴整齐地坐在沙发上,显然在等聂枭。
聂枭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尽可能清晰地描述了从姬英哲出现,第五空间背后神秘的“赛老板”,安欣上门要人,到安欣突然自戕诬陷,叶以棠夺刀顶替自己的全过程。
他略去了一些不能说的内容,只陈述关于这次案件的部分,最后,他的目光落在叶奶奶表情复杂的脸上,低声道:
“奶奶,对不起。是我……连累以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