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叶以棠的目光捕捉到聂枭的前一秒，聂枭的反应迅捷如风，借着楼梯转角一盆高大绿植的掩护，身体倏地向侧后方一缩，没入了一道用作装饰的金丝绒帷幕之后。
聂枭抚了抚吓得乱蹦的心脏，对叶以棠一顿腹诽：“这叶以棠，看上去衣冠楚楚人模狗样，一副不食人间烟火，高冷禁欲的精英派头，背地里竟然逛窑子？道貌岸然！伪君子！装货！死嫖虫！这安驰也是倒了血霉，跟这种人结了婚……”
他熟练地运用着这几日在网上和会所里，耳濡目染学来的新词汇，替自己的器身鸣起不平来。
不得不说，语言环境的浸泡，对改变语言习惯效果显著，再加上聂枭学习能力超强，他现在说起话，尤其是骂起人来，已经颇为地道了。
他正骂得高兴，忽然被人从背后轻轻一拍：“躲这儿干嘛呢？偷懒？”
聂枭一惊，转头看去，是爱丽丝专门给演绎人员和MB聘用的发型师，叫周晓光，是个Beta。
“没有，”聂枭迅速恢复镇定，压低声音，“碰上个不想见的故人。”
“哦～”周晓光拉长了音调，露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债主？还是，老相好？”他上下打量了一下聂枭，啧了一声，“应该不是债主，就凭你这张脸，啥债还不上啊？何必在这儿端盘子伺候人。肯定是老相好。”
“少瞎猜。”聂枭懒得纠正他丰富的想象力，顺势将话题引向自己关心的方向：“说起来，方才进门的那位排场可不小，店掌柜亲自陪着点头哈腰。有何来头？”
聂枭企图跟外人打听亲丈夫的情况——他对叶以棠，一无所知。
“哦，你说姓叶那个老板啊。”周晓光压低声音，“是咱们这里的VIP。”
“他来这里作甚？”聂枭问道。
“呵，兄弟，你这话问的。”周晓光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冷笑，嘴角下撇，“一个Alpha，一个像他那样钱多得能砸死人的Alpha，来咱们这种地方，还能是来干嘛的？来找乐子呗！别看他长得人五人六的，骨子里还不是个臭男人，闻着点儿Omega的骚味儿就找不着北了！看着光鲜，本质上也就是个嫖客！装什么大尾巴狼！”
虽然刚才自己已经把叶以棠骂翻了，但听到他确实是来寻欢作乐的，聂枭心里忽然就不舒服起来，心想：婚都没离呢！真不要脸！
“你是没看见他那做派，每次来，跟皇帝选妃似的往那儿一坐。楼上那些MB也是贱骨头，一见着他，口水都流出来了，恨不得当场跪舔。”周晓光换上了一种不忿的腔调说，“有好几个放话了，说只要能攀上叶总这棵大树，倒贴都行！真是贱得没边了！”
“倒贴？为何？”聂枭不解。
据他这几日的暗中观察，会所里的MB无一不是将金银看得极重，不收银子白忙活？这违背他们的行事准则。
周晓光左右看看，神神秘秘地低语：“你不知道？这位叶总娶回家的那个Omega，就是MB成功上位的！活生生的例子摆在眼前，谁不眼红？大家都觉得，叶总就好这口，说不定自己就是下一个能转正上位的呢。即便转正不了，给这种人当个外室，也比伺候那些脏兮兮肚满肠肥的老色鬼强吧。”
聂枭听罢，万分震惊。
他之前只从叶以棠愤怒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安驰用了不光彩手段逼婚，却万万没想到，安驰竟然是个鸭。
嫖虫配鸭子，半斤八两，天造地设！那他俩这婚更不能离了，锁死算了，免得各自出去再祸害旁人。
“这个叶总，是做什么生意的？”聂枭继续打听。
“不就是开了家破安保公司，据说是滨湾最大最顶尖的，黑白两道都得给面子。我看也就是吹牛逼。”周晓光撇了撇嘴，嫉妒的火都要喷涌而出了。
“他这么厉害吗？”安保公司？职业保镖？聂枭恍然，难怪上次在警局门口，他身边那些人行动那么专业。
周晓光冷哼一声：“厉害个屁！就是命好，走了狗屎运，站在风口上，猪都能起飞，而且，我看他长那个样子，合作伙伴都是些大佬，说不定背地里就是靠卖屁股上位的。”
“叶总经常来爱丽丝吗？”聂枭问。
“那倒没有。”周晓光回忆了一下，“大概一个月一两次？不算特别频繁，”他转念道，“怎么，打听这么仔细，你也动心了？我劝你老老实实当个服务生得了，别去干MB那种下贱事情。”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妈妈桑快步而来。
“可算找到你了！”妈妈桑刚要对聂枭说话，发现旁边碍事的周晓光，没好气道，“你还在这儿闲晃什么？化妆间都忙冒烟了，你还不快去！”
周晓光缩了缩脖子，不敢多言，一溜烟跑了。
确认周晓光走远，妈妈桑立刻凑到聂枭耳边，声音压得极低：“大师，有情况！皇冠包厢，刚刚叫了五六个MB进去，全是Omega！”
皇冠包厢，那是专门留给超级VIP的，平时都不开放。
“我这就过去。”聂枭快步走向三楼的皇冠包厢。
来到皇冠包厢的门前，他深吸一口气，刚推开一条门缝，就立刻转身并把门关上了——包厢沙发正中，坐着的不就是叶以棠吗！
他隔着包厢门的小窗往里偷看。
叶以棠身旁坐着一个干巴瘦削的中年男子，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眼珠浑浊，两颊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活像一具行尸走肉。那人正拼命凑近叶以棠，嘴巴一张一合，那种急于倾诉的惊恐，隔着门都能感受到。
叶以棠面色凝重，微微侧着头，专注地倾听。
他身边的几个打扮得花枝招展的Omega试图凑过去敬酒，只见叶以棠抬起一只手，直接做了个“止步”的手势。
那几个保镖立刻会意，上前一步，硬生生将那些Omega们隔在了三步之外，绝不让他们靠近半分。
看着叶以棠那副在烟花之地却表现得如此不近美色，甚至毫不掩饰嫌恶的姿态，聂枭心底嗤笑一声：来青楼，却要摆出这副洁身自好的清高模样，给谁看？虚伪！
我要不要进去呢？聂枭琢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