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李知春虽然变成学龄前儿童，但智慧和胆量还是21世纪的成年人，绝不可能坐以待毙的。

破旧的老式窗户一推就开。百米开外就是虚掩的大铁门，一个老头坐在门后喝着茶水听收音机。一动不动，看样子已是熟睡过去。

铁门外就是熙熙攘攘的闹市，到时候来个“飞入菜花无处寻”。

此刻场院里空无一人。李知春瞅准时机跳出窗外，向大铁门猛跑。眼看铁门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自由的空气格外香甜（也可能是八十年代没污染）。

越狱的最后一步——从老头近旁穿过。李知春蹑手蹑脚，大气都不敢出，颇似老师眼皮底下翘课的经历。

就在迈出大铁门的最后一刻，意外发生了。

泡茶的杯子毫无征兆的炸开。“砰”的一声巨响，老头惊醒并发现了李知春。只可惜了那一壶好茶。

李知春恨得那个咬牙切齿。阴阳怪气的问老头：“您就不能买个正经水杯吗，罐头瓶里倒开水，不炸才有鬼呢。”

老头更来气：“你个小鬼头知道什么，除了局长书记，你看看那个人不是用罐头瓶喝水的？一个好点的水杯至少五毛钱，我买得起吗？”

老头正要把李知春送回去，正巧一个女人经过。老头招招手“小商你来的正好，这娃娃要逃走，被我抓个正着。”

这女人看起来还算和善，摸摸李知春的小脑袋——

“小朋友，是不是不习惯我们北方？走，阿姨带你吃沙果去，你们南方可没有这种水果呦。”

呸，一个破沙果有什么稀罕的，味同嚼蜡。汪南星就喜欢吃沙果，说沙果是他老家特产。吃死他。

女人把李知春带进一间小屋子。三条腿的办公桌，掉了漆的办公椅，坑坑洼洼的水泥地面，还有一台陈旧的立式电扇，吱吱呀呀的，像个神经病似的，一边摇头一边唱歌。

女人抓了一把沙果放在桌子上。“小丫头快来吃，答应阿姨，以后不要再跑出去了好不好？”

李知春故作腼腆，躲在角落里一声不吭，其实在想其他办法逃出去。

门外响起脚步声，一个50多岁老婆婆推门而入。小商问“你找谁？”

老婆婆说我来打听个事。

“您说。”

老婆婆唠叨起来没完没了。其实就两句话——

儿媳怀了二胎，可是本地实行计划生育，必须流产。

老婆婆就来问问，人家北京上海这些大城市都没有严格执行政策，凭什么这穷乡僻壤却六亲不认？

小商笑了笑，先把门关上。门轴好像坏了，吱吱呀呀的，李知春正好坐在门边，刺耳的声音吵得耳朵生疼。

“这老人也是糊涂得紧，来人贩子窝点打听计划生育。”

小商问老婆婆“您是马路西的梁大婶吧？不认识我了，我是商卫红啊。我姑姑和你们家斜对门。”

老婆婆一拍大腿。“我记得你。前几年我和你姑吵架，你才擀面杖那么高，就敢拿着砖头砸我家玻璃。勇敢得很呐。”

商卫红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那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提它干嘛。”

老婆婆说：“你给我一个二胎指标，我家玻璃的事就算了，怎么样？”

李知春越听越糊涂。人贩子窝点还有这业务？

玻璃女侠拉老婆婆到近前，小声说道：“我和您说实话，您可别出去乱讲。”

又指了指李知春“她听不懂，没事。”

“计划生育去年刚落实下来，中央指定了五个省做试点，可巧咱汉东省就是其中之一。

“然后呢，省里安排了两个地级市做试点，咱恒州市就是其中之一。

“锦阳矿区虽然也属于市内五区，但是天高皇帝远，新上任的阮区长又是外地调来的，根子不硬，于是锦阳矿区成了恒州市的试点。”

李知春听了半天迷迷糊糊的，满脑子“试点”，老婆婆倒是一听就明白过来。

“咱们这破地方这么倒霉，试点试点试点，一路试点下来，我儿媳妇不能生二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