欲望在眼底明灭,像在回味什么值得珍藏的佳酿。
沈白叙看他一眼,偏头垂下眼睫,将那份从胃底翻涌而上的生理性厌恶,尽数敛入平静如死水的眸光深处。
他没有挣脱那只按在肩头的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只是安静地立在那里,任人触碰,却不留丝毫温度。
“我是让你不要后悔。”
理解能力可真够差的!
“我不会后悔。”季钊果断回答。
在他的字典里,就没有后悔这两个字。
“嗯,最好是。”
沈白叙已经懒得搭理他。
好言提醒只是看他有没有觉悟,若是有,他也可以多做提醒,以后不要被另外几个人整的太惨。
但他显然没有觉悟,大男子主义太强烈,根本听不进去别人的任何一句话。
既然这样,那就自生自灭吧。
烂泥扶不上墙。
沈白叙只想离开这个晦气的地方。
却偏偏被季钊拦着,脸上尽是油腻的谄媚。
“宝贝你要荡秋千是吗,我推你。说起来,这秋千还是我找人专门为你搭的呢!”
“不玩,放手。”
有关季钊的一切,沈白叙都觉得恶心。
尤其这人说谎话还不打草稿,张口就来。
真以为他不知道秋千是专门为主角受建的啊。
只因为主角受一句“好羡慕啊,我都没玩过秋千呢”,就恨不得把院子里全部建上秋千,让他玩个够。
败家玩意儿。
“宝贝,真不玩吗?”季钊贴着沈白叙的肩膀问。
声音近在耳边,沈白叙都不敢回头,生怕一扭头就看见那副让人作呕的嘴脸。
他挣扎着想把手腕抽出来,可越是挣扎得厉害,季钊就抓得越紧。
以为在玩闹。
沈白叙向来是能动手就不动嘴,忍无可忍,转身甩了他一耳光。
没有任何解释,趁眼前人发愣瞬间,转身就走。
第二次毫无防备被人扇巴掌,放在以前季钊绝不会容忍这个人还能在眼前活蹦乱跳。
断胳膊还是断腿,全凭心情。
但是现在,他好像中了邪,被打之后只是捂脸冲着沈白叙背影发笑。
直到那抹消瘦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后知后觉揉了揉被打的地方,痛得扯了下嘴角。
沈白叙大步离开花园,差点跑起来。
走路不看路的后果就是正走着,和迎面过来的人碰了个头。
“跑什么,后面有鬼追你啊。”
季星揽目睹一切,所以专程在视野受限的拐角处静候,看人急匆匆走过来,大大咧咧走出去。
此时此刻,撞了后还不忘说风凉话。
沈白叙后退半步,明知故问:“笑他捉弄我,还是笑我打了他?”
“都有。”
沈白叙:“……”
臭小子!
季星揽目光盯着沈白叙泛红的额头,从他手里把课本抢过来。
“你还有小偷小摸的癖好?”
变态就算了,怎么还喜欢顺手牵羊,连他用过的课本都不放过。
沈白叙反手抓住课本一角,横在两人中间:“我当着你的面光明正大拿,怎么就小偷小摸了?这样用词,语文能考及格?”
“废话!”季星揽手腕用力,把课本彻底抢过来,音调不自觉放大,“我期末考语文130!”
沈白叙眉头一挑。
是个学霸呢。
“我……我语文不差。”
情急之下喊了出来,意识到自己被人牵着鼻子走,连期末考几分这么不值一提的小事都要拿出来炫耀时,季星揽倍感羞耻。
连解释都变得磕磕绊绊,尾音不自觉弱下去。像只炸毛后突然发现自己露了肚皮的猫,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但是沈白叙发自内心夸赞:“很不错,继续保持。”
沉静的眼眸里没有嘲讽,也没有胜负已分的得意,只是用近乎纵容的笑意,看着那个稍不留心就被忽悠着交出底牌的少年。
小说里,季星揽痴迷主角受,担心自己成绩太好会让主角受有压力,高三之后每次考试都刻意做错题。
主角受成绩越来越差,季星揽的成绩也跟着下降,沦为年级倒数。
他不懂这样塑造的目的是什么,所有人都要围着主角转,无条件偏爱主角,为了主角付出一切。
这样才显得主角有人格魅力吗?
魅力要靠自己展现,而不是通过别人的差劲来衬托。
其实沈白叙还有点担心未来剧情走向一成不变,所以他对季星揽说:“考年级前十,我送你一个礼物怎么样?”
他记得眼前这个命苦的少年从出生到死亡,都没有收到过一件像样的礼物。
十八岁生日,人生中第一个礼物也是最后一个,是季钊和原主联手捉弄他而精心准备的道具。
也是因为这个可笑的礼物,主角受表面训斥季钊,争取到了某个人的绝对忠诚。
沈白叙望着季星揽,双目明亮澄澈。
他知道少年不会拒绝。
季星揽扯了扯嘴角,抓着课本的手松了又紧:“我要你礼物干什么,能当饭吃?”
少年也许不会拒绝,但会嘴硬。
“不要吗,那我不送咯。”沈白叙慢慢后退,逐渐走出季星揽所能感知的范围。
那可是十八岁成年礼。
真的会有人不希望自己得到礼物吗?
季星揽看了眼渐行渐远的身影,猛地转身。
语气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怨念:“不要!”
捉弄人而已,谁稀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