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斯德夫人到访的那个下午,格里莫广场十二号的客厅被克利切打扫得纤尘不染,那些几百年积累的瓷器、银器、金器、宝石制品被克利切擦得锃光瓦亮。茶壶里泡着沃尔布加最贵的红茶,茶杯是陶瓷的,杯壁薄得透光,杯底印着布莱克家族的族徽。沃尔布加坐在主位上,穿着深紫色的长袍,领头发盘得一丝不乱,还特意涂了深红色的唇膏。
伯斯德夫人坐在她对面,穿着一件暗绿色的长袍,领口别着一枚硕大的祖母绿胸针,胸针的形状像一条蛇,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她的脸很瘦,颧骨很高,下巴尖尖的,她的女儿伯斯德小姐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粉红色的长袍,头发卷成一个个小圈,垂在肩膀上。伯斯德小姐的脸很圆,眼睛很小,鼻子很塌,嘴唇很厚。她坐在沙发上,双手放在膝盖上,背挺得很直,像一根绷紧的弦。
西里斯坐在客厅最远的角落里,他穿着一件干净的深灰色长袍,腿翘着,手插在口袋里,百无聊赖看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吊灯在晃,水晶片互相碰撞,发出极轻的、像风铃一样的声音。
沃尔布加也太偏心了,她给雷古勒斯准备了格林格拉斯,给他准备的是伯斯德。理由是伯斯德是布莱克的老亲——沃尔布加那一支的祖母就是伯斯德的。还有沃尔布加不愿意承认的一点,弗萝拉·格林格拉斯看起来听话,但她的母亲索菲亚·格林格拉斯却不是个听话的,身为纯血统家族的当家主母,不但不知道相夫教子,竟然还在魔法部里抛头露面,她实在是看不上这样的做派。
沃尔布加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尽量温柔地呼唤:“西里斯,过来。”
西里斯没有动。
沃尔布加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伯斯德夫人脸上,笑容挂在嘴角,每一个弧度都恰到好处。“这孩子,害羞。”
伯斯德夫人看了西里斯一眼,目光从他脸上扫到他的脚,从他的脚扫回他的脸。“长得不错,像布莱克家的人。”
沃尔布加的笑容大了那么一点点。“血统是布莱克家最不需要担心的事。”
伯斯德小姐偷偷看了西里斯一眼,然后迅速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膝盖。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绞着,西里斯还在看天花板。
茶喝了两轮,饼干吃了五块,寒暄说了一箩筐,沃尔布加终于把话题转到了她今天真正想说的话上。“西里斯十一月就十五了,你们家的女儿也十四了。两个孩子,年纪相仿,家世相当,又是纯血统里最体面的家族——”她在“最体面”这个词上加了重心,“我想,是时候让孩子们多走动走动了。”
伯斯德夫人点了点头。“我们家也是这个意思。现在的年轻人,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什么泥巴种、混血统,都敢往纯血家族的宴会上凑。早些定下来,早些安心。”
西里斯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他看着沃尔布加,又看着伯斯德夫人,最后看着伯斯德小姐。伯斯德小姐正在偷偷看他,被他抓了个正着,脸一下子红了,像一只被煮熟的虾。西里斯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站起来,走到茶几前。他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没有喝。他把茶杯放下,看着伯斯德小姐。
“你叫什么名字?”
伯斯德小姐的嘴张了一下,又闭上了。她的脸从红变成了紫。“贝、贝蒂。”
“贝蒂,你平时喜欢干什么?”
伯斯德小姐的手指绞得更紧了。“弹钢琴、读书。”
“读什么书?”
“《纯血统谱系》《高贵巫师的礼仪规范》《淑女的修养》。”
西里斯点了点头,表情很认真,仿佛在听一场重大演讲,“你有没有去过麻瓜的商场?”
伯斯德小姐的脸从紫变白了。“没、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