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瓜研究课的教室在三楼,窗户朝西,下午的阳光从玻璃外面斜射进来,把课桌上那些关于麻瓜科技的书本照得发亮。格里布尔教授是个矮胖的女巫,头发灰白,戴着一副圆片眼镜,眼镜链是银色的,垂在胸前。她不是纯血统——她的父亲是麻瓜出身的巫师,母亲是混血。她在第一堂课的时候就说过:“我研究麻瓜,不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奇怪,是因为我觉得他们和我们很像。不一样的地方当然有,但一样的地方更多。”
今天的课题是“比较研究:巫师与麻瓜的认知发展”。布巴迪教授站在讲台前面,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教室里的学生。三年级选修麻瓜研究的人拉文克劳和赫奇帕奇占了大多数,格兰芬多有几个,斯莱特林只有一个,特伦斯·戴维斯,他坐在最后一排,离其他人很远。
“结合前面学习的内容,”格里布尔教授推了推眼镜,“你们认为,巫师和麻瓜有哪些相同和不同?谁来说说?”
汉弗莱举了手。他坐在朱莉旁边,面前摊着一本课本,书页的空白处画满了食物。他回答:“麻瓜用电力,巫师用魔法。电力会触电,魔法不会。这是不同。”
格里布尔教授点了点头。“相同呢?”
汉弗莱想了想,“都会饿,饿了都要吃东西。”教室里有人笑了,格里布尔教授也笑了。“很好,艾博先生,非常朴素的真理。”
汉弗莱笑了笑,补充说:“还有,巫师用魔法,可以‘清理一新’,锅碗瓢盆就能清洗得干干净净。麻瓜没有魔法,但他们很努力,发明了不粘锅……”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我买了一个,比巫师的锅好用。”
“不错,赫奇帕奇加10分。”
莉莉举手,格里布尔教授说:“伊万斯小姐。”
“巫师和麻瓜都需要出门旅行,”她说:“麻瓜有汽车,火车,飞机,轮船,巫师有飞天扫帚,阿拉伯地区有飞毯,巫师不需要另外发明交通工具,只需要给现有的道具施魔法。但麻瓜需要。麻瓜不会幻影移行,所以麻瓜出门买东西都要开车,而巫师在幻影移行许可的范围内只要幻影移行就行了。”
“不错,格兰芬多加十分。”
詹姆举起手,没等教授点名就开口:“麻瓜做菜得用手握着刀,巫师用魔法,不需要亲自切。麻瓜生病看医生,巫师喝魔药。麻瓜洗澡用热水器,巫师用加热咒。”他一连举了几个例子,又补充说:“这是不同点,还有相同点”他清清嗓子,“巫师有魔法部,麻瓜有政府,都管人,都管不好。”
教室里大家先得前俯后仰。格里布尔教授说:“回答得很好,下次别回答了,格兰芬多加十分。”
西里斯坐在詹姆旁边,懒洋洋地举起手。“先说相同——巫师有纯血统,麻瓜有阶级。”他声音很稳,灰色眼睛里冷冰冰的,有暗流在底下经过。“巫师有预言家日报,麻瓜有泰晤士报。巫师有魔法部,麻瓜有议会。”他乘胜追击,“巫师有格林德沃和伏地魔,”有人倒吸一口气,“麻瓜有——希特勒。都是杀人犯。”
格里布尔教授皱了皱眉,但她没有喊停。西里斯靠在椅子上,说:“再说说不同——麻瓜的钱是纸和金属,巫师的钱也是金属。麻瓜的钱麻瓜掌握,巫师的钱由妖精掌握。麻瓜的钱上印着女王,巫师的钱上只有保密符文。”
格里布尔教授看着他,眼镜片后面的眼睛眨了一下。“你是在说,巫师和麻瓜的货币体系有相似之处,但麻瓜的货币上有政治符号,而巫师的货币上没有。”
西里斯说:“对。”
布巴迪教授说:“加分,格兰芬多加二十分。”
詹姆在旁边小声说:“你说得比我好。”
“嗯。”
“你能不能谦虚一点?”
西里斯看了他一眼,说:“不能。”
朱莉没有举手,她支着下巴,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上。云很轻,很白,像一大团一大团的棉花糖,在蓝色的背景上慢慢地移动。她的思绪不在云上,在更远的地方。她想起孤儿院的小卧室,想起孤儿院,孤儿院以前有个小孩,两岁的时候,误吞了大人的药,被送去洗胃,哭了一下午,第二天问他,不记得了;后来她四岁的时候被开水烫了手,又哭了一下午,第二天一问,记得。因为四岁以后的事,才记得住。四岁以前的事,像被风吹走的纸,找不回来了。
她自己呢?她记得一岁的事,也是她的第一段完整记忆,一岁多,她在大街上四处看,摸摸这里又摸摸那里,有人抱着她问谁家丢了孩子,最后被抱进孤儿院,莫里斯院长的手很暖,声音很轻。她记得,她一直以为所有人都这样。后来才知道,不是的,麻瓜不是这样的。
格里布尔教授的笔在本子上又写了几行。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教室中间。“简小姐?”
朱莉手肘支在桌上,掌心托着下巴。她不是故意摆这个姿势的,只是她的手自己找到了这个位置,下巴自己靠了上去。她的手指很长,蜷起的手虚虚托着下巴,头微微偏着,深色的头发从肩膀垂下来,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浅棕色的光。教室里有几个男生的目光从布巴迪教授身上移开了,落在她身上。
朱莉开口了:“我想——记忆形成的时间不一样。”
格里布尔教授的眉毛动了一下,“展开说说。”
朱莉说:“麻瓜形成终身记忆的年龄较晚。一般四岁以后,才能记住一件事,一辈子不忘。四岁之前的记忆,大部分是模糊的,碎片化的,像梦一样醒了就散了。”她停了一下,窗外的光在她脸上停住了,“巫师不一样。巫师早慧,最早的一岁左右就拥有终身记忆。不是因为巫师比麻瓜聪明,是因为巫师有魔力。魔力在很小的时候就点亮了大脑的某一部分,让记忆像刻在石头上一样,不会风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