替我向你爸妈问好。多亏你,我和艾丽斯说上话了,她真是个可爱的女孩子。而且,她的黑魔法防御术特别厉害。谢谢她帮我们补习,不然我们今年黑魔法防御术都要挂。
朱莉
第六张给汉弗莱。
汉弗莱:
圣诞快乐。我留了买面粉的钱,我说过的,不能总是让你一个人负担我们的零食开销。你开学以后还烤蛋糕吗?
朱莉
她把六封信摞在一起,用橡皮筋扎好,放在枕头旁边。她想,还有几封信没写,给莉莉的回信,给福西特的回信……还有西里斯那里,太多了,明天再写。
第二天早晨,朱莉被猫头鹰的翅膀声吵醒。六六站在窗台上,爪子上抓着一个信封。她拆开,是西里斯的字迹。她读了一遍,把信折好,放在抽屉里,她的储物盒里,和那枚发卡放在一起。然后她起床,穿好衣服,去厨房帮院长妈妈做早饭。罗伯特在走廊里骑着一辆红色的自行车,莉莉安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朱莉给的娃娃。朱莉从她身边经过,摸了摸她的头。莉莉安抬起头,看着朱莉。“你笑什么?”
朱莉问:“我笑了吗?”
莉莉安肯定地说:“笑了,嘴角翘了。”
朱莉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翘的,她没有压下去。她走进厨房,一蹦一跳跟着她,她系上围裙,开始切面包。面包是昨天烤的,外皮有点硬,但里面还是软的。她切得很慢,每一片都切得一样厚。院长站在灶台前,她看了朱莉一眼。“你今天心情好。”
朱莉说:“嗯。”
“为什么?”
朱莉说:“收到一封信。”
院长妈妈没有问是谁写的。
莉莉安脆生生问:“男朋友吗?”
朱莉问:“你从哪儿学的这个词?”
莉莉安说:“电视上,肥皂剧都这么演。”
朱莉鼓起腮帮子,说:“别看了。”
“为什么?”莉莉安的腮帮子鼓得比朱莉更高。
朱莉说:“因为肥皂剧教你问不该问的问题。”
朱莉把西里斯的信读了第四遍。她想确认一件事:他为什么给她写信?
她会给别人写信,别人会回信给她,她会觉得自己被需要,被接纳。那他为什么写信给自己?信上没写什么特别的话——圣诞快乐,伦敦在下雪,对面屋顶上的雪像盖了棉被,她送的小猫头鹰站在书桌上很稳。她认识西里斯·布莱克两年多了。他在走廊里和她说话的时候,表情总是淡淡的,像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他借她课本的时候,说“不用还”;他给她钱的时候,说“圣诞老人让我转交的”;但是写信不是泛泛之交会做的事。泛泛之交会在走廊里说“圣诞快乐”,在火车上说“下学期见”,在霍格莫德说“你买这个干嘛”,但泛泛之交不会在深夜爬起来写信。
她铺开一张新的羊皮纸,拿起羽毛笔。笔尖在墨水瓶里蘸了一下,滴了一滴在瓶口,她用笔尖刮掉了。她写得很慢。
西里斯:
收到你的信了。孤儿院的屋顶上也有雪,但没有你说的那么厚。可能是我们的屋顶比较矮,风大,雪存不住。你送的发卡我戴了。罗伯特说好看,莉莉安说像真的猫头鹰。你那边冷不冷?格里莫广场的窗户关紧了吗?我听说那里的老房子窗户容易漏风。下次我们可以去外面见,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伦敦很大,总有这样的地方。你找,我跟着你。
朱莉
她拿起信看了看,“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不是写给泛泛之交的话,她划掉了那行字,又觉得没必要,西里斯是个好奇心旺盛的人,你把一行字划掉,他会用魔咒复原,非要看看你写的是什么。她把羊皮纸折好,折了两折,塞进信封。在信封上写了“西里斯·布莱克”收,把信封给六六,“去吧。”六六扑棱了一下翅膀,从窗户飞出去了。
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五楼的冷风灌进来,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伦敦冬季夜风夹着细碎的冰晶,打在脸上,刺刺的,像有人在用很细的针扎。西里斯站在窗前,让风吹着他的脸,吹着他的头发,吹着他敞开的袍子。风吹进房间,把那些沉积了不知道多少年,属于布莱克家陈旧的、发霉的、像干尸一样的空气吹散了一点儿。他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他咳了一下,但没有把窗户关上。六六的羽毛裹着雪气飞进窗户,将沾着雪花的羊皮信封放在书桌上,雪花融化了一点儿,在信封上洇开一小片湿润。
走廊里传来雷古勒斯的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的,往他的方向走。走到他房间门口,停留了两秒钟,然后“咔哒”一声,传来对面房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雷古勒斯进了自己的房间,又“哐”地一声把门关了。西里斯站起来,把自己的房门关上,锁了。
信纸有被人划掉的痕迹,信上的每一个都端端正正,像一个人在很认真地、一笔一划地写。西里斯低声念了个咒,把被划掉的痕迹复原,灰色的眼睛在“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停留了两秒,也许更久。他又把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她说“你找,我跟着你”。她把选择权交给了他,她把自己放在他的后面,因为她信任他。他把信折好,放回口袋。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伦敦地图,地图很大,从抽屉里抽出来的时候,边角卡了一下,他用力一拉,撕了一个小口子。他摊开地图,用手指找——格里莫广场在这里。孤儿院在哪里?他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圈很大,把好几条街都圈进去了。他趴在地图上,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街道、巷子、广场、公园。伦敦很大,但大没关系,他会找到的。一个远离沃尔布加和奥赖恩视线的地方,一个格里莫广场的黑暗渗透不进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