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后面的走廊里,阳光从高高的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莉莉站在阳光里,西弗勒斯站在阳光的影子里,他的脸半明半暗,阴影里的那一半,显得有些扭曲。
“西弗,在俱乐部里,你为什么要叫自己‘混血普林斯’?”莉莉看着西弗勒斯的脸,他面色苍白,长着巨大的鹰钩鼻,下巴很尖,嘴唇很薄。她认识这张脸很久了,久到她已经不记得第一次见到他时,他是什么样子。她直言不讳地注视着他的眼睛,黑色的,像两口没有底的井。
西弗勒斯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着魔杖。他的嘴唇动了一下,“因为那是我的名字。”他的声音很低。
莉莉看着,她敏锐地指出,“你的名字是西弗勒斯·斯内普,不是混血普林斯。普林斯是你妈妈的姓。”她停了一下,“你妈妈是纯血统,你爸爸不是,你是混血。你在斯莱特林,叫自己混血普林斯,并不会让大家忘记你是混血,是西弗勒斯·斯内普。”
“我不会让大家忘记我真实姓名,但我会让大家知道,我不以我爸爸的血统为荣。”
莉莉的绿眼睛像秋天的湖水,但眼里没有波纹。她知道他说的是真的。他不以他爸爸的血统为荣。他爸爸是麻瓜,曾经也是中产,后来破产了。他带着妻子和孩子从中产的住宅区搬到蜘蛛尾巷,住在那个破旧的、潮湿的、永远晾不干衣服的房子里,从此再也没有站起来。他爸爸学会了酗酒,学会了打他妈妈彰显自己的威严,他妈妈会哭,他会躲在卫生间里,用手捂着耳朵,不让自己听见。她没去过他家,他从来不让她去。她只知道科克沃斯肮脏的河流,巨大的、吐着黑烟的烟囱,他家在工厂的那一边,在一排排破旧的砖房里,她不知道具体在哪一栋,他从来没有指给她看过。她也从来不问,因为她问了,就会想着去他家找他玩。而他不愿意让自己看到他家里的情况,他会自卑,她一直在小心翼翼维护他的尊严。
“你在斯莱特林,你需要他们认可你。你叫自己混血普林斯,他们就会觉得你更接近纯血统,而不是麻瓜。”莉莉自言自语。西弗勒斯没有否认。她知道,只是她不会说“我理解你”。
“你不用解释。”莉莉看着窗外,“我只是想知道你为什么选那个名字,现在我知道了。”她转身走了,红头发在走廊里一摇一摇的。
十一月的霍格沃茨,初雪说来就来。早晨还是灰蒙蒙的天,第一节课上到一半,窗外就开始飘絮了。细碎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响声,等到保护神奇生物课的时候,草地已经白了。凯特尔伯恩教授拄着拐杖站在草坪上,口中呼出一团团白气,他的鼻头冻得发红,但声音还是中气十足:“今天学护树罗锅!怎么给它们保暖!”
护树罗锅是一种有脾气的小生物,它们长得像一小截树枝,有胳膊有腿,眼睛是绿色的,亮晶晶的。它们平时住在树上,和树木共生。天冷了,它们缩在树洞里,把身体蜷成一小团,像一片卷起来的叶子。凯特尔伯恩教授分给每个学生一只护树罗锅,外加一件魔法织成的、薄薄的保暖织物,土褐色的,和树皮差不多。“你们要把它们哄高兴了,它们才肯穿衣服。穿上了,才能放回树上。放回树上了,你们才能下课。”
朱莉站在一棵老橡树下面,手里捧着一只护树罗锅。那只护树罗锅缩在她手心里,身体冰冰凉的,它的眼睛半闭着,绿色的光很微弱。朱莉用拇指轻轻摸它的头。护树罗锅动了一下,眼睛睁大了一点,看着朱莉。它“吱”了一声,朱莉听懂了,它在说:“冷。”
朱莉把那只小衣服拿起来,在护树罗锅面前晃了晃。护树罗锅看了看那件小衣服,又“吱”了一声。意思是:“不穿。丑。”
朱莉耐心哄它:“丑也要穿,穿了就不冷了。”
护树罗锅把脸扭到一边,朱莉把毛衣轻轻套在它的头上,护树罗锅挣扎了一下,但她的手很稳,轻轻捏着它的一根胳膊枝,把它的衣服套进去,接着给它套一根胳膊。护树罗锅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土褐色外套又“吱”了一声。“还行,暖了”。
朱莉把它放回树上。它在树干上爬了两步,找了个树洞,钻进去了。露在外面的小脑袋看了朱莉一眼。朱莉打了个喷嚏。降温降雪来得猝不及防,她想早点下课,回宿舍加毛衣。她跺跺脚,哈了口气,双掌合拢互相搓着,想让自己暖和点。
“你是不是忘了你是个女巫?”西里斯不知什么时候走到她后面,挥挥魔杖给她施了个保暖咒。
“谢谢你,西里斯。”
朱莉又拿了一只护树罗锅,这只比那只还要倔,毛衣套到一半就挣脱了,从朱莉手里跳下去。因为太冷了,又躲到树根底下瑟瑟发抖。宁可冻死都不穿衣服!?朱莉把它捡起来,用手搓了搓毛衣,确认摸不到毛刺了,再给它套上去。朱莉把它放回树上。它在树干上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朱莉一眼。“吱~~”,它说谢谢。
西里斯手里拿着一只护树罗锅。他已经给它穿上了毛衣,但护树罗锅看起来不大高兴。护树罗锅的小眼睛瞪着他,西里斯嚷嚷道:“你穿都穿了,还瞪什么?”护树罗锅很快地“吱”了几声,像是骂人。
“它说,你给他穿反了。”朱莉凑过来说。
西里斯把护树罗锅举起来,凑近了看,嘟哝了几句,把它的衣服拆下来,重新穿。穿好后,护树罗锅满足地“吱”了一声,西里斯把护树罗锅放回树上,在树洞里铺了一层干草,。护树罗锅钻进干草里,缩成一团。西里斯靠在树干上,好整以暇地看着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