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一个早晨,朱莉站在破釜酒吧等诺兰。天刚亮不久,伦敦的天空是灰蓝色的,街上的店铺还没开门,只有卖报纸的推车已经出来了。朱莉把手插在口袋里,默念着要买的东西,羊皮纸,羽毛笔,墨水,魔药材料,四样。书已经解决了,西里斯没说他是怎么偷到古代魔文课本的,她猜想不太容易,剩下一本麻瓜研究的课本,去二手店买,她只需要补充最基础的消耗品。
但她有一样必须买的东西,她就要三年级了,在鼻涕虫俱乐部也一年半了,头两年她可以仗着自己年纪小,和特伦斯、安东尼、莉莉躲在俱乐部角落打牌。但她身在俱乐部,不可能永远不和其他人聊天,永远不社交,永远不跳舞。她需要礼服长袍,至少需要两件,应对不同场合不同季节。
诺兰和父母,双胞胎姐姐艾丽斯·迪戈里一起来的,见到朱莉,诺兰问: “你到了多久了?”
朱莉说:“刚到。”
诺兰的姐姐艾丽斯和父母都好奇地看着她。
“怎么不进去等?”迪戈里夫人海柔尔问。
“酒吧里空气不太好。”朱莉简短地说。
“是有人抽烟吧。”艾丽斯反应很快地说。“我也不喜欢。”艾丽斯是第一次和朱莉说话,朱莉在霍格沃茨两年了,她们没说过话。不是故意不说,是没机会。她们在不同学院的不同年级,朱莉只偶尔能在去温室的路上见到她。艾丽斯一张讨喜的苹果脸,笑起来让人倍感亲切。“褔西特家和洛夫古德家结伴,已经买完东西了,真是明智的选择,这个时候对角巷人真多。”
“走吧,先去买羽毛笔。”
正是学生采购的高峰期,对角巷比往常更挤,弗洛林冷饮店门口排着长队,丽痕书店的书堆到了台阶上,摩金夫人长袍店的橱窗里挂着一件新款的龙皮斗篷,在阳光下闪着暗绿色的光。
朱莉和迪戈里一家走在右边,她和诺兰、艾丽斯小声说着话。“你暑假干什么了?”艾丽斯问。
朱莉说:“在孤儿院。照顾弟弟妹妹还去义演了。”
“你弹琴?”
朱莉说:“里拉琴,竖琴,其实我还会一点钢琴,跟以前的养母学的。”
“真厉害!”艾丽斯由衷赞叹,“我学过两年长笛,什么都没学会。”
诺兰说:“她换了好几个老师,每个都说她没耐心。”
“那是他们不会教。”艾丽斯为自己大声分辩。
他们高声讨论着,没注意自己撞到了一个人。
“哎哟。”一声甜腻腻的叫唤。那团粉红色往旁边歪了一下,她的身体失去了平衡,晃了两下,然后栽下去。
“对不起。”朱莉赶紧把人拉起来。“真抱歉,我以为——”——以为那是一大团粉红色的棉花糖,没注意到竟然是个人。她说完这句话的时候,才看清了那个人长什么样,矮胖的身材,脸型宽阔,偏偏穿着粉红色的裙子。朱莉认为自己还是有几分教养,此时震惊得有些说不出话。
那个女孩似乎认为朱莉是被自己美到了,她粉红色的裙摆轻轻晃着,说:“没关系,我这么可爱的姑娘,总是遇到这种事。总有人想借此机会和我说话。”
朱莉的喉咙似乎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乌姆里奇的目光从朱莉身上移开,扫过诺兰,扫过艾丽丝。她把裙摆整理好,把头发上那个快要滑下来的粉红色蝴蝶结发卡按了按,走了。
艾丽斯似乎也被震惊了。
奥赖恩·布莱克走在前面的石板路上,他的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购物清单在雷古勒斯手里,钱包在西里斯手里,他自己只负责走路和点头。他走到哪里,哪里的人群就会自动让开一条缝,不是因为认识他,是因为他那副看蝼蚁的表情没人想靠近。
西里斯走在后面,手里攥着那个鼓鼓囊囊的皮钱包,步子拖沓。个子比暑假前蹿了一截,裤腿短了,露出一截脚踝;雷古勒斯走在他旁边,步子比他快,手里的购物清单拿得很稳,像拿着一张作战地图。他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长袍,领口别着布莱克家的族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分了一条线。
奥赖恩在丽痕书店门口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两个儿子。“我去拿你们的课本,你们在门口等着,不要乱跑。”他说着,抱怨道如果不是为了他们,他根本不想来这儿,这里到处都是泥巴种。……他特意多看了西里斯一眼,用目光提醒他“不要乱跑”。
西里斯没有看他,西里斯在看街对面那只蹲在屋角的姜黄色野猫。在他视线所及的地方,朱莉·简正和诺兰·迪戈里在买魔药课用的基础药材,他们走过一间门面,诺兰指着一盆花,说了些什么,朱莉把花摘下来,戴在耳朵上,那朵花仿佛是天然开在她鬓边一般。戴雷古勒斯站在他旁边,背挺得笔直。
然后她来了。
多洛雷斯·简·乌姆里奇从街角转出来的时候,西里斯以为是谁家扔了的发霉蛋糕。她穿着一件泡泡糖粉色的连衣裙,裙摆蓬得像个蛋糕,腰上系着一条更粉的腰带,蝴蝶结大得像一个包。头发卷成一个个小圈,脸型宽阔,眼睛大而鼓,嘴角下垂。嘴唇涂成了粉红色,比裙子还粉。手里还拿着一个粉红色的羽毛笔盒。
她是真的觉得自己很可爱。
她看见雷古勒斯站在书店门口,眼睛因为发展目标而亮得吓人。她加快了脚步,走到雷古勒斯面前,停下来,露出她认为最可爱的角度。
“啊,是雷古勒斯。”她甜腻腻地说。
西里斯一副看好戏的表情,随时准备嘲笑雷古勒斯。雷古勒斯只是露出疑惑的表情,问:“你是谁?”
“你真会开玩笑。”乌姆里奇的声音更甜美了,“是我呀,多洛雷斯,斯莱特林的,和你同年级。”她伸出右手,等着雷古勒斯握。
雷古勒斯看着她,没有伸手。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有算盘的冷漠。他没有和这个乌什么奇说过话,也不认为有说话的必要。虽然她成绩不错,但并不值得他多看一眼,何况她并不是什么可爱的、值得尊敬的人。他的灰色眼睛从她脸上扫过去,像扫过一根柱子,或者一堵墙,或者其他不值得多看一眼的东西。他看着伊啦猫头鹰商店,橱窗里猫头鹰在笼子里打盹。“可以给我的赛特(Sept)做个伴。”他对西里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