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在盥洗室里嚎啕大哭的时候,福西特以为有人死了。朱莉从来不哭,福西特认识她快两年了,没见过她掉一滴眼泪。被斯莱特林嗤笑不哭,变形术小测砸了不哭,圣诞节一个人留在学校不哭,收到波特和布莱克送的脏话骂得特别响的玩偶也没哭。福西特一度怀疑朱莉的泪腺是坏的,像水龙头拧紧了拧不开,怎么拧都不出水。
现在水龙头炸了。
朱莉趴在洗手台前,脸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声从胳膊和洗手台之间的缝隙里挤出来,,盥洗室的白瓷砖上全是水渍。福西特站在她旁边,手伸出去又缩回来,她想拍拍朱莉的背,又怕拍了她会哭得更厉害;她想说“别哭了”,又觉得这句话是世界上最没用的话。
“你怎么了?”福西特终于问出来了
朱莉抬起头。她的脸红了,眼睛肿了,鼻头红了,睫毛粘在一起,一撮一撮的。她看着福西特,嘴张了张,然后她嚎了一声。“我要死了!”
福西特的脸白了。“什么?”
“我要死了!”朱莉重复了一遍,声音更大,哭得“哇哇”的,控制不住地大喊出来。“我得了绝症!我要死了!”
福西特的脸从白变青了。“你怎么知道的?你哪里不舒服?你什么时候开始不舒服的?你……”朱莉没有回答。她推开福西特,跑出了盥洗室。靴子踩在石板上,像一阵急雨。福西特追出去,但朱莉跑得太快了,等她跑到走廊拐角的时候,朱莉已经只剩一个背影了,在走廊尽头一闪,拐弯,不见了。
“朱莉!”福西特喊了一声。朱莉没有回头。
莉莉从另一条走廊转出来,手里拿着一本书,正好看见朱莉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她听见了福西特的喊声,看见福西特站在走廊中间喘气,脸色不太好。“怎么了?”莉莉快步走过来。
福西特说:“朱莉……她跑了……她说她要死了……”
莉莉的绿眼睛瞪大了。“什么?”
福西特说:“我不知道。她在盥洗室哭,哭得很厉害,她说她要死了。然后她就跑了。”
莉莉把书塞给福西特,跑起来了。她跑得比福西特快,红头发在身后飘着。她跑到走廊拐角,看见朱莉的背影正在下楼梯。她追上去。朱莉下楼梯很快,像有人在后面追她——确实有人在后面追她。莉莉追到三楼的时候,朱莉已经到二楼了;莉莉追到二楼的时候,朱莉已经到一楼了;莉莉追到一楼的时候,朱莉拐进了校医院的门。
庞弗雷夫人正在整理药瓶。她听见门被撞开的声音,抬起头,看见一个二年级的女生冲进来,脸红红的,眼睛肿肿的,头发乱糟糟的,袍子前襟湿了一小片。
“庞弗雷夫人……救我!我要死了!”朱莉的声音在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哇~”
庞弗雷夫人放下药瓶,走过来,双手扶着朱莉的肩膀,把她按到病床边坐下。她的手很稳,很暖,“你不会死的。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
朱莉看着她。“血——”朱莉抽抽噎噎的。
庞弗雷夫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手帕,递给她。手帕叠得整整齐齐、洗得干干净净。朱莉接过去,捂在脸上。手帕上有皂角的气味,她捂了一会儿,哭声慢慢小了。
莉莉站在校医院门口,喘着气,没有进来。她看着朱莉坐在病床边,庞弗雷夫人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搭在她的膝盖上。莉莉没有进去。她把脚步放轻,退后两步,靠在校医院门外的墙上,等着。
庞弗雷夫人等朱莉的哭声彻底停了,听朱莉说话:“我中毒了!我在厨房补了一顿,去了一趟盥洗室,然后——然后——我裤子上,全是血——哇——我——我再也不偷吃厨房了。”朱莉觉得很后悔,柴柴特意告诉她给她留了牛角包,她去厨房吃,结果太好吃了,不小心把原来留给拉文克劳晚餐桌的也吃了。一定是家养小精灵的魔法和巫师不一样,不能多吃!
“你不是要死了,”庞弗雷夫人啼笑皆非,站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一个小瓶子,透明的,里面装着淡粉色的液体,“你是要长大了。”
朱莉接过瓶子,看着里面的液体。淡粉色的,在阳光下泛着微光。“长大了?”她的声音还是哑的。
庞弗雷夫人说:“嗯。长大了。每个女孩都会经历的,不是病,不是绝症,不是中毒,不会死。”庞弗雷给她打开瓶盖,“喝下去,不会肚子痛。”
朱莉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液体是甜的,温温的。她咽下去,觉得喉咙舒服了一点。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膝盖,袍子湿了一小块,是眼泪。“长大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今天开始,大家就不能用‘小女孩’称呼你,而是‘美丽的少女’了。你以后每个月都要经历一回,每个月都有几天,会流血,要用女性卫生用品,有时候还会肚子疼。还有,要离男孩子远点了。”庞弗雷夫人絮絮叨叨,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女巫的身体秘密》给她看。
“我是不是——”朱莉的声音很小,“——太丢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