柱子越来越近。
她闭上眼睛。
撞上去的那一瞬间,她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什么东西裹住了,仿佛从水里游出来,阻力忽然消失,身体轻了一下,然后又重了。
眼前是另一个站台。
蒸汽机车停在铁轨上,巨大的黑色车头冒着白烟,车轮比她还高。车厢是深红色的,车窗擦得锃亮,车门开着,有人在上车有人在下车。站台上挤满了巫师。长袍、尖顶帽、猫头鹰笼子、会自己飘的行李箱。空气里有股煤烟和烤面包的味道,混在一起,暖烘烘的。
身后传来声音。
“——莉莉,你快一点!”
朱莉转过头。
一个女人从柱子那边穿过来,拉着一个推车,推车上坐着一个红头发的小女孩。女人身后跟着一个男人,男人手里牵着另一个女孩,金发,但比推车上的那个大一些,大概十来岁的样子。两个女孩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
朱莉敢说这一家人都和她一样,完全来自麻瓜世界,因为他们的穿着非常讲究,无论是邓布利多教授还是对角巷的巫师,都不会把西装、连衣裙、运动衫穿得这样齐整。
在这家人后面,是一个头发油腻腻的男孩,穿着一件太大了的旧外套,独自走着,不和任何人说话。
推车上的那个红头发女孩跳下来,站到站台上,眼睛睁得大大的,四处张望。
“这里就是——”她小声说,声音里带着惊喜。
“九又四分之三站台,还真的有这个地方。”她妈妈弯下腰,给她整了整衣领,“记住了,以后每年都从这里走。”
红头发女孩点了点头,眼睛还在四处看。她妈妈亲了亲她的面颊,“我们圣诞节假期来接你。”
那个大一点的女孩站在旁边,双臂交叉抱在胸前,嘴唇抿着,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佩妮,”红头发女孩转过头,看着姐姐,“你不高兴吗?”
“没有,”那个叫佩妮的女孩说,声音硬邦邦的。
“你明明就不高兴。”
“我说了没有。”
红头发女孩看着姐姐,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她的眼睛有点红了。
那个头发油腻腻的男孩站在几步之外。
朱莉没有再逗留,她登上火车。
霍格沃茨特快列车的走廊很窄,行李箱的轮子在木地板上咕噜咕噜地响,朱莉把箱子从一节车厢拖到另一节,肩膀被挤了好几下,她没有躲,只是侧身让了让,继续走。她还没有找到空包厢。一年级新生很多,有的已经被高年级的学长学姐领进了包厢,看长相应该是来自一个家庭的兄弟姐妹,有的还在走廊里转悠,有的已经挤进了别人的包厢,满脸通红地说着“对不起”。朱莉不急着找,她只是走着,路过一扇扇半开的门,从那些晃动的缝隙里瞥见一张张陌生的脸——有的在笑,有的在吵,有的在吃东西,有的在哭。她看了几眼,没有停下来。
她走过一节车厢,又走过一节。在两节车厢的接缝处,三个穿着黑袍子的男生靠在一起,挡住了路。他们比她高,比她大,袍子领口别着绿色的徽章,银色的边,在车厢的灯光下一闪一闪的。朱莉不认识那个徽章,但她认出了那种眼神。她在孤儿院里见过的那样的眼神,在麻瓜的小学见过那样的眼神,大孩子看小孩子,强者看弱者,父母双全者看孤儿,有恃无恐者看无依无靠者,就是这样的眼神。
她没有躲,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小心挪动着箱子,轮子擦过其中一个男生的靴子,没有碰到。那个男生开口了。“你是一年级的?”他的声音不大,但那种居高临下的语气很重。朱莉停下来,抬起头看着他,褐色眼睛很平静。“是。”
另一个男生从她身边绕过来,站在她面前,挡住路。他比她高一个头,脸很窄,眼睛很小,嘴唇很薄,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你是麻瓜出身的吧?”朱莉看着他,不知道要不要点头。但是那个男生已经知道了,“又是一个泥巴种,我们的学校还要被你们这种人污染多久。”他把这三个字说得很轻,旁边的两个男生发出嗤笑。
朱莉看着他们的嘴,看着那些字从他们嘴里出来,她不知道那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她感受到了,那个词中蕴含的不加掩饰的轻蔑和恶意。这种恶意是对她这样出身的人散发的。
她的脸白了。初入魔法世界的兴奋,在那个词从男生嘴里吐出来的时候,给冲得干干净净。
她低着头,拖着箱子快速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