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莉的小卧室还是老样子。窄小的窗户,晒得发白的窗帘,单人床上的被子叠得方方正正。书桌上那盏台灯的灯泡换了新的,比之前亮了一点。玻璃板底下压着一个翠绿色墨水的信封。
朱莉把大包小包放在床上,拆开绳子,把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黑色长袍,叠好,放在衣柜里,一年级课本按清单顺序排好,摞在书桌右边,一本《霍格沃茨:一段校史》,摞在课本旁边。锡镴坩埚,放在书桌下面的地板上。玻璃药瓶,打开检查了一遍,没有碎的,放回盒子里,用碎棉花垫着,搁在坩埚里。黄铜天平,一样用布裹着碎棉花,包起来,放在药瓶盒子上面。装魔杖的长盒子,她拿在手里停了一会儿,然后放在枕头旁边。
然后是空书包,她抖了抖,挂在门后的钩子上。
最后她站在书桌前,看着那两摞书。
左边那摞——她以前读的书。中学的课本、从图书馆借的小说、孤儿院书架上翻烂了的童话集。
右边那摞——今天买的书。课本,课外书,封面硬挺,书脊满是折痕,内页发黄,有一股陈旧墨水的味道。
朱莉把左边那摞书往旁边推了推,腾出一块空地方。
然后她把右边那摞书一本一本地拿起来,翻看。
朱莉和波特父子在对角巷逛了半天,意识到她和魔法世界的其他人在认知上存下不小的差距,他们对对角巷的一切都习以为常,詹姆还透露他其实已经学会了不少咒语,只是之前没有魔杖,没用过。
朱莉如饥似渴地看书,看了一个星期,接着她用魔杖试了试几个初级咒语,都成功了。
她摸索着那在她身体里流动的,看不见却能感受到的魔力流动,感受着施法时那些难以捉摸的魔力流动变化。她试累了,就站起来。她看着书桌上的两摞书。左边那摞:中学的课本、图书馆借的小说、孤儿院书架上翻烂了的童话集。右边那摞:魔法的课本、魔法的历史、魔法的世界。
她忽然觉得,左边那摞书和右边那摞书之间,隔着的不是书桌的一角。是十一年的时间。
左边那摞书是她的过去。右边那摞书是她的未来。而她现在站在中间,左右都够得着。
朱莉去孤儿院的公共活动室翻出针线盒,她把长袍的下摆和袖口都用针线洗洗密密缝起来,等她明年长高了,就把针脚拆开,又可以再穿两年。
孤儿院的孩子很多事都要自己做,她满意地端详着自己的针脚,觉得缝得还不错。接着,她在长袍的胸口用金色的缝上自己的名字。
明天就开学了,她口袋里装着霍格沃茨特快的车票,她手伸进口袋摸了摸,心想那里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地方。
九月一日,清晨。朱莉比平时早起了半小时。她把被子叠好,把枕头拍松,把床单的褶皱抻平。
她把一件长袍塞进书包里,等着火车上换上。
魔杖揣进袍子内袋里。长盒子留在了书桌抽屉里,她只带了魔杖本身。
行李箱昨天就收拾好了。课本、坩埚、药瓶、天平,一样一样塞得满满当当。
厨房的桌子上摆着早饭,面包、黄油、一杯热牛奶。朱莉坐下吃了,吃得很慢,把每一口都嚼碎了咽下去。
院长送她到门口。孤儿院的铁栏杆上锈迹斑斑,门铃按钮下面的漆掉了一块。
“到了写信回来,”院长妈妈说。
“好。”
朱莉走出铁门,没有回头。她知道回头会看见院长站在门口,围裙还没解下来,手插在口袋里,看着她走。她不是不想回头,是怕一回头就走不动了。
国王十字车站很大。朱莉站在正门入口处,仰头看着那个巨大的拱形顶棚,钢架结构在晨光中闪着冷光。人来人往,拖着行李箱的、抱着孩子的、举着牌子的、跑着赶车的。广播里在播报列车信息,声音嗡嗡的,混在脚步声中,听不太清。
她找到了九号和十号站台之间的那根柱子。
弗利蒙特叔叔说的就是这儿。
朱莉站在柱子前面,看了很久。
周围没有人注意她。一个穿西装的男人从她身边快步走过,看都没看她一眼。一个老太太推着行李车经过,车轮咕噜咕噜响。一个小孩被妈妈牵着,手里拿着一个气球,气球在顶棚下飘着。
朱莉深吸一口气。她想起弗利蒙特说的话。“别跑太快,别撞疼了。也别跑太慢,万一卡在中间呢。”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詹姆在一旁大笑,朱莉怀疑“卡在中间”这句话可能是他们父子开玩笑的。
她朝那根柱子走了过去。步子不大,但很快,肩膀微微前倾,书包在背上颠着,行李箱里的坩埚哐当哐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