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就要过年了,到处都是收尾盘点的气氛。
高校部的年底走访,像一张密网,把所有人都裹了进去。
每个名字,每个单位,都需要安放在合适的位置:哪些分量十足,非得彭茱芫亲自提着精心准备的厚礼上门,以示尊重;哪些推广部的老师们出面协调走动便恰到好处;哪些由穆礼带着得力的小薛跑一趟就能圆满;还有哪些,一盒上好的茶叶,一份包装得体的礼盒,让快递小哥稳妥送达,心意也就到了。
穆礼坐在桌前,对着屏幕,表格一行行拉长。
客户名字、单位、职位、重要程度、对应礼品清单、拜访时间……一条一条得理得清清楚楚,标上不同的颜色。
彭茱芫走到跟前的时候,穆礼推过去一份名单。
纸上印着她以前的一些旧关系,名字、职务、现在动向。
“这些……有空你看看。”她手指点了点,“以前的关系,就这么丢了,总觉得有点可惜。”
彭茱芫抬眼看了看那份名单。
有的是穆礼念书时的导师,如今已是某高校扎扎实实的副院长。
也有几个,是她几年没联系的师兄师姐。
“加进去吧,都是你的老关系了,比好多都靠谱呢!”
穆礼点点头,把那份名单上的几个名字,依次录入屏幕表格的相应栏位。
鼠标轻轻滑动,她还顺手上网,快速查了查其中两三个人近期的研究方向或参与的重大项目。
老交情是盘活的新棋。
能用上的关系,就是资源。
人情世故这一课,穆礼早就毕业了,而且成绩优异。
当然,彭茱芫在年终奖上也不含糊,给得相当有厚度。
穆礼呢,收得也心安理得。
前前后后折腾了足有小半月。
办公室角落里堆叠的礼品包装盒,像潮汐一样,空了又堆满,堆满了又清空。
桌上的台历被一页页撕下,日子飞快地翻过去。
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到浓黑,循环往复。
好歹是赶在农历年到来前几天,该送礼的客人都送完了,该签的单子也都稳稳落在文件夹里。
彭茱芫甩上车门,长吁一口气,伸了个懒腰,“走,喝一顿去。”
延边小酒馆里人声不算太嘈杂,但坐得满满当当。
烤肉的烟火混着米酒甜滋滋的香。桌下的小火炉里,炭火红彤彤的,在炉膛里安静地燃烧着。
穆礼夹起一块烤得正好的、带着诱人焦边的牛小肠,蘸了辣酱,塞进嘴里。
嚼着嚼着,她的动作自然而然地慢了下来。
筷子尖停在空中,没有去夹下一块,眼神却缓缓抬起,落在对面正专心倒米酒的彭茱芫身上。
“欸。”她嗓子有点油乎乎的,“跟吴浅……提我分手那事儿的,是你吧?”
话是问出来的,语气却像琢磨明白了。
彭茱芫倒酒的手一点没抖。
倒满了,放下酒壶,拿起杯子抿了一口。
“嗯,”她承认得很痛快,眼尾斜挑着看她,“何止提了。”她故意停顿了一下,带着点恶作剧后的得意,“我还说了其他可能更直接点,更刺激点的话!”
她笑了一声,“我说你现在空窗期,憋得难受,让她别假模假式的,要是真想,就干脆直接给你办了得了。是不是特别言简意赅?”
穆礼把筷子搁下,上下排牙齿一磕:“我就知道!”
声音不大,却像是从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充满了“果然如此”的认命和一股子“又被耍了”的无奈。
彭茱芫没憋住,“噗嗤”一声实实在在笑了出来,身体往后一仰,靠在原木椅背上:“谁能想到啊,咱们穆大情圣,”她拖长了调子,挤眉弄眼,“第二天直接——落荒而逃!蹿得比兔子还快!我还赌你能撑到中午找我吃饭呢。结果?”
“等我来找你?”穆礼声音拔高了点,带着点气音,“再让你围观我脖子上那些‘战利品’展览吗?我有病啊?”
“嘁!”彭茱芫翻了个巨大的白眼,鼻孔朝天,“装什么纯情少男少女!你光屁股什么样,老娘都不知道看过多少遍了!几颗小草莓,算个啥?”
“滚蛋!”穆礼抄起一块泡萝卜朝她扔过去,彭茱芫笑嘻嘻地躲开了。
炭火暖着腿,穆礼思绪又回到那天早上。
吴浅干脆利落画的线,还在那儿。
后来,穆礼试过想象那个画面——给吴浅发消息:今天需要,今晚来?
或者收到吴浅一条:有空?来我家?
鸡皮疙瘩立刻窜上来。
太怪了!像在执行什么冰冷的交易指令。
吴浅那一套“床伴操作”,其实隐含的意思清清楚楚。
不是为了方便穆礼喊她“上床”,是为了让穆礼别一见面就跟见了鬼似的绕道走。
效果倒是……还行。
至少见着吴浅,穆礼不再像从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