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一张明信片的背面。
页面有些发黄,但没有折痕。
上面的字迹工整,一笔一画很认真,透着年少的稚气,远没有如今在公司文件上看到的那份“吴浅”签名沉稳有筋骨。
马珊珊紧跟着发来一段语音。
穆礼点开。
一个稍微成熟、但依然很响亮的声音立刻冒出来,语速飞快:
“穆礼学姐:你好!很荣幸能有这个机会给你写一张明信片。第一次注意你,是在校门口,你迎面走来,目光清亮,像水一样温润,让人心里安定的不行。后来在校园里,总忍不住寻找你的身影,在操场、在教室、在走廊……看到不同样子的你,脚步就不自觉地跟着。你长得可真好看,我很喜欢你,希望能跟你成为笔友,聊聊三三两两的心事。期待你的回信。”
语音停顿了一下,落款:“雏菊”。
穆礼听得头皮发麻。
语音后面,是马珊珊标志性的、毫不收敛的大笑。
嘎嘎响。
马珊珊跟着又打字补刀:
“那天下午!吴浅那丫头!小耗子似的!蹭到我边上!脸涨得通红通红!像个大番茄!塞给我这个!声音跟蚊子哼哼!翻来覆去就说务必!千万!一定!要亲手交给你!那小眼神小模样!啧啧!”
群里没人插话,都在兴冲冲地等着吃陈年旧瓜。
马珊珊继续说:对了,她当时还特意说,是她一个同学托她转交的,仰慕你。
群里一片“哇喔”、“继续”、“前排板凳”的刷屏。
“得了吧!糊弄谁呢!小女孩那点心思!”
“哇!藏得深啊!用同学打掩护!”
另一个同学跳出来打字:
“我记得特清楚!那天珊珊过来!我坐穆礼后面!穆礼正补觉呢!被珊珊那大嗓门加晃信封硬给吵醒了!嚯!那叫一个不耐烦!眼睛都没睁开!直接挥手轰珊珊!‘边儿去!吵死了!别烦!’啧,那语气、那手势,跟轰苍蝇似的!我记得珊珊脸都绿了!【得意】”
“放屁!你才苍蝇!”马珊珊立刻发语音抗议,声音拔高了八度,“要不是我!当时眼疾手快!顺手塞进我那个宝贝歌词本里夹着了!这珍稀史料能留到今天给你们瞻仰?做梦去吧!”
有人立刻接话:“感谢珊珊!让我们穆主任重温了一把青涩时光的暴击!耶~”
穆礼:可以了各位,跪安吧!
穆礼放弃挣扎。
手指带着点劲儿,戳着屏幕,退出了微信。
后面不用看也知道全是编排她的各种段子。
手机扔在一边,砸进沙发垫子里。
‘谁没点被人惦记的过去啊?青春嘛,不都这样稀里糊涂的。’她试图给自己找个台阶。
那个挥手的动作被清晰地翻出来。
轰苍蝇似的,冲着马珊珊,也等于冲着那张寄托着少女心思的明信片。
怎么就没看呢?
嫌烦?嫌幼稚?还是那会儿一门心思在别的什么事上?
记不清了。
总之就是没看,像掸掉肩膀上的一片落叶。
穆礼忽然觉得指尖有点凉。
一种后知后觉的、模糊的刺麻感从心窝里爬上来,爬得有些慢,有点钝。
不是因为被揭露的尴尬,而是那明信片上工整的字迹,落款那个“雏菊”,和记忆里那个边缘的身影,在脑海里拼凑在了一起。
而她当年甚至没有为此停留一秒,甚至没认真看一眼那朵花。
她嚯地站起来。
踩在地板上,脚步有点重。
在客厅空当里来回走了两圈。
脚步擦过地板,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走到冰箱前,打开门,拿出一瓶冰气泡水,拧开盖子,直接对着嘴灌了大半瓶下去,凉气激得她打了个响嗝。
放下瓶子,她又走到游戏主机前,插电源、摁开机键、拿手柄,动作利落干脆。
电视屏幕亮起,色彩斑斓的游戏界面弹出来。
双手握紧手柄,游戏背景音轰然响起,密集的鼓点和激烈的音效立刻充斥了整个空间。
很吵,但盖住了脑子里那些翻腾的旧影像。
她操控着游戏里的角色,一个跳跃,冲向画面里的敌人。
出拳!
哒哒哒哒的声音响成一片。
动作幅度很大,屏幕上的角色高高跃起,又重重摔倒在地。
“啧。”
穆礼紧盯着屏幕,下唇不自觉地抿了一下。
重新再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