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寂靠在冰冷的墙面上,浑身脱力般往下滑,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浑然不觉。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个礼盒,眼底没有一丝神采,只有翻涌不尽的泪水,不断从泛红的眼眶里涌出,顺着惨白的脸颊滑落,砸在衣料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他连哭都发不出声音,只有肩膀在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颤抖,每一次颤抖,都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哽咽,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他的心脏,疼得他几乎窒息。
团团还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个精致又刺眼的礼盒里,雪白的毛发沾着暗红的血迹,小小的身子僵硬冰冷,再也没有半分往日的灵动。
那是言寂拼尽全力守护的光,是他高三黑暗岁月里唯一的慰藉,如今却以这样残忍的方式,躺在他的面前。
温景然看到言寂这副彻底崩溃的模样,他的心像是被狠狠揪紧,钝痛密密麻麻蔓延开来。
他太清楚言寂有多在乎团团,也太清楚言寂刚刚对父亲抱有多大的期待,从云端跌入泥沼的绝望,足以摧毁这个本就满身伤痕的少年。
一旁的陆舟、江皓、夏扬几人,也全都脸色凝重,眼底满是心疼与怒火。他们看着言寂无声痛哭的样子,看着礼盒里惨死的小狗,一个个攥紧了拳头,满心都是对言寂父亲的愤怒,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
他们都知道,言寂此刻已经彻底情绪崩溃,任何语言都显得苍白无力,任何话语都无法抚平他心底的伤痛。
“言寂……”陆舟率先上前一步,声音沙哑,想要说些什么,却又卡在喉咙里,说不出口。
江皓、夏扬也纷纷上前,几人围在言寂身边,满脸担忧地看着他,伸手想要触碰他,又怕惊扰到此刻脆弱到极致的他,只能手足无措地站着,满心都是无措与心疼。
温景然回过神,快步走到言寂面前,抬手示意陆舟几人先安静。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蹲下身,目光温柔又心疼地落在言寂身上,看着他泪流满面、浑身冰冷的样子,心底的痛楚愈发浓烈。
他知道,言寂现在听不进任何安慰的话语,道理、劝解、愤怒的指责,对现在的言寂而言,都是多余的。
这个少年刚刚被亲生父亲狠狠捅了一刀,被摧毁了所有的期待与温暖,此刻需要的不是言语,而是一个可以依靠的怀抱,一份不用言说的陪伴。
温景然的目光,缓缓移到桌上的礼盒上,看着里面团团的尸体,眼底闪过一丝痛惜与不忍。
这是言寂的软肋,是他此刻最不愿面对的东西,留在这里,只会不断刺痛言寂,让他陷入更深的崩溃。
他缓缓站起身,转头看向身边的陆舟、江皓、夏扬,眼神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还有浓重的痛心。
“你们几个,先把团团带走,找一处安静的地方,好好把它安葬了。”温景然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压抑的痛心,每一个字都格外沉重
“找个有阳光、有花草的地方,别让它再受委屈。” 他知道,言寂此刻根本无法直面团团的尸体,每看一眼,都是凌迟般的痛苦。
这件事,不能让言寂亲自去做,他不能再让言寂承受半分额外的伤害。
陆舟几人对视一眼,立刻明白了温景然的用意。
他们也清楚,此刻让言寂处理团团的后事,只会让他彻底垮掉,当下最重要的,是稳住言寂的情绪,是陪着他,不让他被绝望吞噬。
“好,我们现在就去,一定把团团安顿好。”
陆舟重重点头,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拿起桌上的礼盒,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礼盒里小小的生命,也生怕刺激到一旁的言寂。
江皓、夏扬跟在陆舟身后,临走前,几人都不忘担忧地看了言寂一眼,又看向温景然,眼神里满是询问。
温景然微微点头,示意他们放心,轻声说道:“你们去吧,这里有我,我陪着他。”
得到温景然的承诺,几人不再多言,捧着礼盒,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宿舍,顺手带上了宿舍门,把空间留给了温景然和言寂。
他们知道,温景然是最懂言寂的,也只有温景然,能给言寂此刻最需要的陪伴。
宿舍门被轻轻关上,原本就安静的宿舍,彻底陷入了死寂,只剩下言寂压抑的哽咽声,和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空荡荡的宿舍里,只剩下温景然和言寂两个人。
没有了旁人的目光,言寂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泪水流得更凶,肩膀颤抖得愈发厉害,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破碎而虚弱的呜咽。
他依旧低着头,把脸埋在膝盖间,整个人蜷缩在墙角,像一只被全世界抛弃的小兽,满身伤痕,孤立无援。
亲生父亲的残忍,团团的惨死,所有的绝望与痛苦,在这一刻彻底爆发,将他彻底淹没。
他什么都不想听,什么都不想想,只想沉浸在自己的悲痛里,任由黑暗将自己包裹。
温景然缓缓走到他面前,再次蹲下身,没有说任何安慰的话语,没有讲任何大道理,只是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地、轻轻地,将蜷缩在地上的言寂,紧紧抱进了怀里。
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生怕弄疼了他,却又用尽全力,将浑身冰冷的言寂,牢牢护在自己的怀里。
言寂的身子猛地一僵,下意识地想要挣扎,想要推开他,此刻的他,不想被任何人触碰,不想在别人面前展露自己的脆弱。
可温景然抱得很紧,却又格外温柔,任由他在怀里轻轻挣扎,丝毫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只是微微收紧手臂,将言寂更紧地拥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一点点温暖他冰冷的身子。
“别动,我在。”
温景然的声音低沉又温柔,像是一缕温热的风,轻轻拂过言寂的心底,没有多余的话语,只有简单的三个字,却带着无尽的力量,瞬间瓦解了言寂所有的防备与挣扎。
挣扎的动作渐渐停下,言寂靠在温景然的怀里,感受着他怀抱里温暖的温度,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再也忍不住,彻底卸下了所有的坚强与伪装。
他伸出手,死死抓住温景然的衣角,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把脸埋进他的肩头,泪水瞬间打湿了温景然的衣衫。
温景然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而有节奏,像是在安抚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