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寂干涩的嗓音落下，那句轻得几乎听不清的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像一根柔软的针，轻轻戳中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悬在陆舟、江皓、夏扬心头的巨石，终于彻彻底底落了地。

从得知言寂出事、疯了一般赶到医院，到不眠不休守在病床前，每一分每一秒都浸在恐慌与煎熬里，生怕这个安静又倔强的兄弟，再也醒不过来。

他们不敢合眼，不敢离开，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满心满眼都是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少年，所有的担忧、焦急、害怕，在这一刻他睁开眼、能开口说话的瞬间，全都化作了满心的释然与后怕。

紧绷了太久的神经骤然放松，连日积攒的疲惫瞬间席卷全身，陆舟第一个撑不住，往后退了一步，一屁股瘫坐在病床旁的陪护椅上，长长舒了一口气，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连说话都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我的天，言寂，你可算醒了，你再不醒，我们几个都要跟着垮了。”

他抬手抹了一把通红的眼眶，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埋怨，可更多的却是后怕。

“你知不知道我们有多害怕？你怎么敢这么狠心，怎么敢丢下我们，自己做那种傻事……”说是埋怨，语气却软得一塌糊涂，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满的心疼。

江皓和夏扬并肩靠在墙边，两人眼底都是浓重的乌青，满脸倦容，却依旧死死盯着言寂，生怕这是一场转瞬即逝的幻觉。

夏扬眼眶泛红，声音微微哽咽

“我们几个，不能没有你，你要是真出了事，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安心。”“就是”江皓接过话头，语气带着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强硬，眼底却满是柔软，“你要是再敢这么不爱惜自己，再敢一个人偷偷扛着所有事，我们就算绑，也要把你绑在身边，时时刻刻看着你，绝对不会再让你有机会伤害自己。”

嘴上说着带着“威胁”的话，可眼眶却早已通红，声音里的颤抖藏都藏不住，所有的强硬，都是怕再次失去的伪装。

他们都是十七八岁的少年，平日里打打闹闹，意气风发，从未经历过这般生死离别般的煎熬，此刻面对死里逃生的言寂，所有的棱角都化作了最柔软的牵挂。没有指责，没有质问，只有满心的后怕与不舍，只有一句句带着威胁、却字字句句都是心软与疼惜的叮嘱。

言寂静静地躺在病床上，听着他们七嘴八舌的话语，看着眼前几个满脸疲惫、眼底满是心疼的少年，原本空洞死寂的眼眸，渐渐泛起了层层涟漪。

他从小就习惯了孤单，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的委屈与痛苦，从未被人这般放在心上，从未被人这般牵挂担忧。

在他决意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从未想过，会有这么多人，为他彻夜不眠，为他担惊受怕，为他满心煎熬。他以为自己是多余的，是被全世界抛弃的，以为自己的离开，不会给任何人带来伤痛，只会让自己解脱。

可直到此刻，看着眼前这群为他憔悴、为他动容的兄弟，他才明白，自己的自私与决绝，给他们带来了多大的伤害与恐慌。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狠狠触动，积攒了许久的酸涩与暖意，一同涌上心头，冲红了眼眶。

温热的泪水，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顺着苍白的脸颊，缓缓淌下，滴落在枕头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他不是不感动，不是不心疼，只是太久没有感受过这般纯粹的温暖，一时间竟不知所措，只能任由眼泪无声滑落。

这泪水，有过往的委屈，有绝境的绝望，有此刻的动容，更有满心的愧疚。

是他不好，是他太自私，让这么多在意他的人，为他担惊受怕，为他疲惫不堪。

“我……”言寂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得发疼，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又不知该如何表达，只能任由泪水滑落，眼底满是愧疚与无措。

“好了好了，不哭，我们都在，没事了。”温景然第一时间察觉到他的情绪，立刻伸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眼角的泪水，动作温柔得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

“我们不怪你，只是害怕，害怕失去你，只要你醒过来，比什么都好。”看着言寂落泪，原本还在说着“狠话”的几人，瞬间慌了神，再也说不出半句责备的话，满心都是心疼。

“言寂，我们不是怪你，就是太担心你了，你别往心里去。”陆舟连忙开口，语气愈发柔软，满脸无措，生怕自己刚才的话伤到了他。

病房里的气氛，温柔又酸涩，满是少年人之间最纯粹的情谊与牵挂。言寂缓缓平复着心底的情绪，擦干眼角的泪水，眼神渐渐平静下来。

他看着眼前疲惫不堪的几人，知道他们已经守了自己一天一夜，滴水未进，也未曾好好休息，当下便强撑着虚弱的身体，轻声安排起来。他清楚，眼下已经是高三最关键的时期，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珍贵，他们不能一直守在医院里，耽误学业，也还有很多后续事宜需要处理。

“陆舟，夏扬，”言寂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几分坚定，他看向两人，轻声吩咐

“你们两个，去医院楼下的餐厅，买些清淡的饭菜回来，大家都将近两天没好好吃饭了，先填饱肚子。”

他自己身体虚弱，吃不下太多东西，但不能让陪着自己的兄弟们，一直饿着肚子。

陆舟和夏扬对视一眼，刚想开口拒绝，说要留下来守着他，却被言寂一个温和却不容拒绝的眼神制止，只能点了点头，起身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