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日里,父亲极少在清晨给他打电话,更何况是周六休息的日子,温景然心里隐隐升起一丝不安,睡意瞬间消散了大半。
听筒这头,温正宏看着病床上的言寂,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千言万语堵在胸口,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该怎么跟儿子说,说他放在心尖上牵挂的少年,割腕自杀,在鬼门关走了一圈,刚脱离生命危险;该怎么跟儿子说,那个少年,满身伤痕,绝望到放弃自己的生命;该怎么跟儿子说,此刻那个少年,正虚弱地躺在医院的病床上,脆弱不堪。
电话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温景然听不到父亲的声音,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强烈,瞬间清醒,彻底没有了睡意,他猛地从床上坐起身,声音带着急切与恐慌
“爸?爸你说话啊!到底出什么事了?是不是言寂?是不是言寂出事了?!”他几乎是脱口而出。自从昨晚收到陆舟那条莫名其妙的短信,他就一夜未曾合眼,心神不宁,坐立不安,给陆舟打电话、发消息,始终没有回应,找遍了所有他们可能去的地方,都没有找到言寂的身影,心底的恐慌与担忧,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整夜都在祈祷,言寂千万不要出事,千万要好好的。可父亲这通突如其来的沉默电话,让他所有的侥幸,瞬间崩塌,心底最害怕的猜测,即将成为现实。听到儿子急切的声音,温正宏终于压下心底的复杂情绪,喉咙动了动,声音低沉又沙哑,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沉重无比
“景然,你来市中心医院,言寂在这里,他……他刚脱离生命危险。”
一句话,说完,用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而电话那头,温景然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如遭雷击,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空白,手里的手机直接掉落在床上,耳边嗡嗡作响,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言寂……市中心医院……刚脱离生命危险……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他的心上,砸得他粉碎,疼得他无法呼吸。他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那个他日夜牵挂、拼尽全力想守护的少年,真的出事了,真的走上了绝路,在鬼门关走了一圈。仅仅是一瞬间,巨大的恐慌、心疼、绝望、自责,瞬间将他淹没,席卷全身。他恨自己,恨自己昨晚没有第一时间找到言寂,恨自己没有看穿他的绝望,恨自己没有陪在他身边,恨自己没能护住他。没有丝毫犹豫,没有片刻耽搁,温景然甚至来不及多想,来不及穿好外套,来不及洗漱,随手抓起床上的外套,连鞋子都穿反了,疯了一般冲出家门,朝着医院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
快去见言寂,快去见他。从家到市中心医院,平日里开车都要十几分钟的路程,温景然只用了不到五分钟,便冲到了医院楼下。他从未跑得如此快过,拼尽全身所有的力气,不顾一切地狂奔,心脏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脑海里全是言寂的身影,全是父亲那句“刚脱离生命危险”。他不敢想象,言寂到底经历了什么,才会绝望到放弃自己的生命;,有多疼;有多孤单。每想一次,心就疼一次,疼得撕心裂肺。温景然冲进医院大厅,疯了一般抓住路过的护士,声音颤抖、语无伦次地问道“护士,请问言寂在哪个病房?就是刚抢救过来的那个高中生,他在哪个病房?!”
护士被他激动的模样吓了一跳,连忙查询病房信息,告知了他具体的病房号。得到病房号,温景然松开护士,疯了一般冲向电梯,手指不停地按着电梯按钮,焦急得几乎要崩溃,只觉得电梯上升的速度,慢得让人绝望。终于,电梯到达目标楼层,温景然几乎是冲出电梯,朝着病房狂奔而去,脚步急促,慌乱不已。病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条缝隙。温景然站在病房门口,停下脚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汗水浸透,却丝毫感觉不到疲惫,他缓缓伸出手,颤抖着推开病房门。
下一秒,他的目光,直直落在病床之上。
那个他日思夜想、牵挂了整整一夜、刻在心底的少年,就那样安静地躺在病床上,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如纸,没有一丝血色,左手腕被厚厚的纱布包裹,高高吊起,手上插着输液针,虚弱得不成样子。
不过一夜未见,他心心念念的少年,就变成了这副模样,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满身伤痕
只是一眼,温景然所有的坚强、所有的冷静、所有的隐忍,瞬间土崩瓦解,彻底崩塌。
他再也撑不住,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顺着脸颊疯狂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面上,碎成一片
他站在病房门口,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疼痛,却丝毫抵消不了心口的万分之一疼。
他缓缓走到病床边,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疼得钻心。
他蹲在病床边,小心翼翼地,不敢发出一丝声音,生怕惊扰到沉睡的言寂,目光死死地盯着他手腕上那厚厚的纱布,看着那触目惊心的伤口,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撕裂,鲜血淋漓,疼得他无法呼吸。
就是这里,就是这只手腕,被他亲手用刀划开,流尽了鲜血,在死亡边缘徘徊。
一想到言寂当时的绝望,一想到他承受的痛苦,温景然就心如刀绞,泪如雨下,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细碎又绝望,满是心疼与自责。
“言寂……”
他轻声呼喊着他的名字,声音沙哑破碎,颤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心疼与恐慌,“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能这么傻……”
“你到底经历了什么,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找我……”
“我可以护着你,我可以帮你,我可以带你走,你为什么要自己扛着,为什么要做这么傻的事……”
“你要是真的离开了我,你让我怎么办……言寂,你别吓我,你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他一遍又一遍,轻声呼喊着言寂的名字,语无伦次,泪流满面,满心都是后怕与心疼。
他伸出颤抖的手,想要触碰言寂的脸颊,却又怕惊扰到他,怕弄疼他,最终,只是轻轻落在他没有受伤的右手边,小心翼翼地,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
他的手,冰冷刺骨,没有一丝温度,瘦弱得硌手,仿佛轻轻一捏,就会碎掉。和第1次在医务室的感觉一模一样。
温景然紧紧握着他的手,将他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泪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滚烫炙热。
“我错了,是我不好,是我没护住你,是我没能陪在你身边,让你受了这么多委屈,这么多苦……”
“你别放弃自己,别丢下我,别丢下陆舟他们,我们都很在乎你,都很需要你,你快点醒过来,以后我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再也不会让你受一点伤害……”
“求你了,言寂,快点醒过来,好不好……”
他蹲在病床边,死死握着言寂冰凉的手,哭得浑身颤抖,像一个丢了最珍贵宝物的孩子,满心都是恐慌、心疼与自责。
日思夜想的人,就躺在眼前,却满身伤痕,虚弱不堪,差点就永远离他而去。
这种失而复得的恐慌,这种眼睁睁看着他受伤却无能为力的自责,这种深入骨髓的心疼,几乎要将温景然彻底吞噬。
他不敢想象,若是父亲晚一步发现,若是言寂真的离开了他,他该怎么办,他的世界,会不会彻底崩塌。
温正宏站在一旁,看着儿子崩溃痛哭的模样,看着他满心心疼、自责不已的样子,没有上前劝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复杂与心疼。
他知道,此刻的温景然,需要宣泄,需要释放心底所有的恐慌与心疼。
一屋寂静,唯有温景然压抑又破碎的哭声,在病房里轻轻回荡,满是少年人掏心掏肺的深情与心疼,满是失而复得的后怕,满是对未来的笃定。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开言寂的手。
无论未来有多少苦难,多少风雨,他都会陪在他身边,护他周全,再也不让他独自承受,再也不让他陷入绝望,再也不让他,受到一丝一毫的伤害。作者有话要说:
后面还有虐的……
两三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