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一支烟的灼痛还残留在手腕肌肤上,那点尖锐的痛感,终究没能压下心底翻江倒海的绝望。言寂蹲在路灯下,蜷缩成小小的一团,深夜的冷风钻进校服缝隙,冻得他浑身发抖,却远不及心口万分之一的寒意。
那些发给陆舟的告别短信,像一根根细针,把他仅剩的心神扎得支离破碎。他不敢等回复,不敢听到温景然焦急的声音,不敢看到兄弟们担忧的追问,那些他拼尽全力抓住的温暖,终究还是要被他亲手推开了
无家可归,被至亲抛弃,学业一落千丈,日复一日的谩骂、疲惫、失眠、孤独,早已把他折磨得油尽灯枯。他才十七岁,本该是意气风发、奔赴未来的年纪,却被原生家庭的枷锁牢牢困住,坠入无边深渊,连一丝喘息的机会都没有。
活着,对他而言,早已不是希望,而是日复一日的煎熬。
他缓缓站起身,双腿早已麻木,起身的瞬间一阵眩晕,踉跄着扶住身旁的路灯杆,才勉强站稳。空洞的眼神望向漆黑的街道,没有方向,没有归途,唯有心底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不断滋生、蔓延——解脱。
只有彻底离开这个世界,才能不用再承受所有的痛苦,不用再被抛弃,不用再孤单,不用再撑着早已不堪重负的身体,苟延残喘。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便再也无法拔除。
言寂扶着路灯杆,慢慢站直身体,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座承载了他所有痛苦的城市,眼底没有一丝波澜,只有死寂的平静。他转过身,朝着街边亮着灯的一家24小时五金百货店走去,脚步虚浮,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便利店的灯光惨白,照亮了他苍白如纸的脸,老板坐在柜台后刷着手机,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浑身落寞、眼神空洞,也没多言。
言寂的目光在货架上扫过,最终定格在一把小巧的不锈钢水果刀上,刀身锋利,泛着冷硬的光。他伸出颤抖的手,拿起那把刀,指尖触碰到冰凉的刀柄,浑身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起来。
自杀。
这两个字,沉重得让他喘不过气。
他走到柜台前,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老板,结账。”
付完钱,他紧紧攥着那把刀,刀柄硌得掌心生疼,可他仿佛毫无察觉,快步走出便利店,重新回到昏暗的街边,朝着更偏僻、更无人经过的小巷子走去。他不想被人发现,不想在最后一刻,还要被人打扰,只想安安静静地,结束这痛苦的一生。
小巷子里漆黑一片,只有远处路灯透进来的微弱光线,阴冷潮湿,散发着刺鼻的霉味。言寂走到巷子最深处,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下来,将自己彻底隐藏在黑暗中。
他把小刀放在地上,腾出双手,用力捂住脸,指尖深深嵌入掌心,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真的要这么做吗?
心底有个声音在疯狂挣扎,在呐喊,在不舍。
他舍不得温景然,舍不得那群真心待他的兄弟,舍不得还没来得及好好活一次,舍不得那些短暂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温暖。他还没高考,还没离开这座令人窒息的城市,还没跟温景然说一句藏在心底的话,还没再抱一抱团团……
太多太多的不舍,拉扯着他,让他迟迟下不了决心。
他拿起地上的小刀,冰凉的刀身贴在掌心,锋利的边缘轻轻划过指尖,带来一丝细微的痛感,他却猛地闭上眼,又把刀放了下去。
下不去手。
终究是贪念那一丝残存的温暖,终究是对这个世界,还有一丝微不足道的眷恋,终究是,对自己下不去手。
他靠在墙壁上,发出一声低沉又绝望的哽咽,眼泪无声地滑落,砸在冰冷的地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为什么?
为什么他要承受这一切?为什么言国要如此绝情?为什么他连好好活着,都成了奢望?
无数痛苦的回忆,在这一刻不受控制地席卷而来,将他彻底淹没。
是童年时母亲离开后,言国对他的不管不问;是无数个深夜,他独自在家,饿着肚子等不到父亲归来的孤单;是言国带着后妈闯入他的生活,打碎他最后一丝安稳的绝望;是一次次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巴掌、羞辱;是被换掉的门锁、被出售的房子、被彻底抛弃的无家可归;是日复一日打零工的疲惫、整夜整夜的失眠、课堂上的力不从心、成绩一落千丈的挫败;是他拼尽全力,却依旧逃不出的泥潭,躲不开的痛苦……
那些画面,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每一幕,都在刺痛着他,折磨着他,提醒着他,活着有多煎熬。
他活着,就是一个错误,一个多余的存在,一个被全世界抛弃的人。
与其这样永无止境地煎熬下去,不如彻底解脱,一了百了。
心底的挣扎,在铺天盖地的痛苦回忆面前,彻底被击溃。
言寂缓缓睁开眼,空洞的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不舍,只剩下决绝与平静。他重新拿起那把小刀,紧紧攥在手里,左手手腕贴住冰冷的墙壁,露出纤细苍白的手腕。
指尖颤抖着,将锋利的刀刃,对准自己的左手腕,被烟烫出的红痕还在那里隐隐作痛。
刀刃贴近肌肤的瞬间,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心底最后一丝求生欲,还在做着微弱的挣扎,可那些痛苦的回忆,再次狠狠袭来,压垮了他最后一道防线。
凭什么?
凭什么他要承受这些?凭什么他不能像别的少年一样,拥有温暖的家,拥有光明的未来?
他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啊——”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闷哼,从小巷中传出。
言寂闭紧双眼,咬紧牙关,握着小刀的右手,狠狠一剜。
锋利的刀刃,瞬间划破肌肤,割裂血管。
钻心刺骨的疼痛,瞬间席卷全身,让他浑身剧烈抽搐起来,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脸色惨白如纸。
可他没有停下,仿佛只有极致的疼痛,才能抵消心底的绝望。
鲜红的、滚烫的血液,瞬间从手腕的伤口处喷涌而出,顺着冰冷的墙壁,缓缓往下流淌,滴落在地面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血色繁花。
那一片鲜红,猝不及防地刺痛了他的眼睛。
看着自己手腕不断涌出的鲜血,看着那触目惊心的红色,言寂的瞳孔微微收缩,却没有丝毫害怕,反而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平静。
终于,要结束了。
再也不会有痛苦,再也不会有抛弃,再也不会有孤单,再也不用撑着疲惫不堪的身体,苦苦挣扎了。
他缓缓松开右手,小刀从掌心滑落,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寂静的小巷里格外清晰。他任由手腕的鲜血不断流淌,染红了衣袖,浸透了校服,滴落在地面上,汇聚成一小滩血色。
钻心的疼痛,源源不断地从手腕传来,可他却感觉不到,意识开始渐渐变得模糊,浑身越来越冷,冷得刺骨。
失血带来的虚弱感,迅速席卷全身,头昏脑胀,眼前阵阵发黑,耳边的声音越来越遥远,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棉花。
他靠在墙壁上,缓缓闭上双眼,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极浅的、解脱般的笑意。
就这样吧。
就这样,安静地睡过去,再也不要醒来。
所有的痛苦,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牵挂,都将随着这鲜血,流尽,消散。
意识一点点沉沦,黑暗彻底将他包裹,身体越来越沉,最终失去了所有力气,朝着一侧倒去,重重地晕倒在冰冷的地面上。
手腕的鲜血,还在不断地流淌,染红了他的衣袖,染红了地面,触目惊心。
他以为,自己终于可以彻底解脱,终于可以逃离这令人窒息的人间,终于可以不用再承受任何痛苦。
可命运,总是如此造化弄人。
在他彻底陷入昏迷,生命一点点流逝的时候,转机,悄然而至。
另一边,温家别墅。
温景然的父亲温正宏,是本市知名企业的负责人,平日里应酬繁多,经常忙到深夜。这天晚上,他陪着公司重要客户应酬,饭局、酒局接连不断,送走最后一位合作方老总时,早已是深夜凌晨,街道上早已没有了行人,只有零星的车辆,在夜色中疾驰。
温正宏坐在车后座,连日的应酬让他满脸疲惫,抬手揉了揉眉心,吩咐司机“开车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