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盒空了。

最后一支烟在指尖燃到尽头，烫得指尖一麻，言寂才猛地从混沌的麻木里抽回一点神思。夜色压得很低，整条街只剩下路灯一圈圈昏白的光，风卷着落叶擦过脚边，轻得像他这个人，随时都能被吹走。

他把还带着火星的烟蒂，慢慢按在了自己左手腕内侧。

“滋——”

细微的灼烧声融进风里，尖锐的刺痛瞬间炸开，顺着皮肤往上窜。他眉头狠狠一皱，额角渗出一层薄汗，原本涣散的眼神终于凝了一瞬，清醒了那么一点点。

疼…

只有疼，能让他确定自己还活着。

可这份清醒，比浑浑噩噩更折磨。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那一点迅速泛红的烫痕，指尖轻轻碰了一下，又是一阵刺疼。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碎片——言国的巴掌、后妈的冷笑、换掉的门锁、陌生夫妇的话语、教室里同学们埋头刷题的样子、陆舟递过来的热牛奶、江皓和夏扬的打闹……

最后，所有画面，统统定格成一个人。

温景然。

那个会在他发烧时紧紧抱住他、会记得他不吃香菜、会在他沉默时默默陪着、会在所有人都忽略他时一眼看见他的人。

言寂缓缓蹲下身，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不是不怕死。

是太舍不得了。

舍不得那些好不容易才出现在他生命里的光，舍不得刚刚对他温柔一点的世界，舍不得……舍不得温景然。

可他真的没有路走了。

无家可归，身无分文，高三压得人喘不过气，父亲把他弃如敝履，连最后一点落脚的地方都被夺走。他撑了太久太久，累到连睁开眼睛都觉得费力，累到再也找不到一个继续撑下去的理由。

他缓缓掏出手机。

屏幕亮起，照亮他苍白憔悴、毫无血色的脸，眼底全是血丝，黑眼圈重得吓人，嘴角还带着上一次被打的未完全消退的痕迹。

手指在屏幕上颤抖，半天都按不准一个字母。

他才发现自己连他们的微信到现在都没加上，最后只剩一个班级群和陆舟。

他点开了和陆舟的对话框，输入框里删删改改，眼泪无声地砸在屏幕上，晕开一片水渍。

最终，只发出了三句话。

—— “帮我告诉温景然”

——“我好累，谢谢你”

——“最后……谢谢你们”

消息发送成功的瞬间，言寂捂住嘴，才没让自己哭出声。

他舍不得温景然。

舍不得他温柔的眼神，舍不得他安稳的声音，舍不得他每次看向自己时，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和心疼。舍不得那些一起刷题的黄昏，舍不得晚自习后并肩走的小路，舍不得他外套上的温度，舍不得他曾经抱住自己时，那一点真实的暖意。

如果可以，他也想好好活下去，想和他一起考上大学，想一起离开这座城市，想摆脱这烂泥一样的人生，想有一天能光明正大站在他身边，不用再自卑，不用再孤单。

可是他等不到了。

他撑不到那一天了。

言寂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又点开了陆舟的对话框。

“陆舟，以后别那么冲动，照顾好自己。”

“告诉江皓，以后多笑一笑，他笑起来很好看。”

“对了，还有夏扬，麻烦你多帮我看着点他们，别让他们打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