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彻底坠入无边无际的灰暗,连一丝透光的缝隙都不曾剩下。
自从那次在学校走廊的冲突过后,言寂的世界,就再也没有过半分暖意。言国的逼迫变本加厉,丝毫不顾他的意愿,不顾他在学校的学业与生活,强硬地跑到学校,找到班主任办理了退宿手续,态度坚决地勒令他
“搬回家住,从今往后,每天放学必须回来,学着接受你阿姨,这个家,轮不到你耍性子”
班主任看着言寂苍白憔悴、满眼抗拒的模样,多次试图劝说,却终究拗不过态度强硬的家长,只能满心担忧地看着言寂,无能为力。
退宿的消息传来,陆舟、温景然几人急得团团转,围着言寂不停追问,满心都是不舍与担忧。
“言寂,你别听他的,住校是学校规定,他凭什么强行让你回家?”陆舟攥着拳头,满脸愤怒,语气急切,“你要是不想回去,我们帮你找老师,找校长,绝对不让你走!”
夏扬也轻声安抚
“是啊,我们陪着你,别害怕,你回去那个家,肯定又要受委屈。”
温景然站在一旁,脸色凝重得可怕,眼底翻涌着压抑的心疼与无力。他太清楚言寂回去之后要面对什么,是无休止的谩骂,是冰冷的家庭氛围,是那个后妈刻意的刁难,是他父亲毫无底线的逼迫。他想帮言寂,想把他留在身边,想护着他不受这些伤害,可在血缘亲情面前,在言寂父亲的强硬态度面前,他所有的努力,都显得如此苍白。
他走到言寂身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满满的心疼与坚定
“要是不想回去,就不回去,我帮你想办法,生活费、住宿的地方,我都能帮你,别委屈自己。”
温景然的语气无比认真,他是真的想把言寂护在身后,不想让他再回到那个令人窒息的家,再受半分伤害。
言寂看着眼前几个满心担忧自己的兄弟,看着温景然眼底真切的心疼,心底泛起一阵酸涩,眼眶微微泛红,却还是轻轻摇了摇头。
他知道,他们是真心对自己好,可他不能拖累他们。言国的性格偏执又强势,若是自己执意不回去,必定会闹到学校来,到时候,只会给温景然他们带来更多麻烦,只会让所有人都难堪。
他早已习惯了独自承受所有苦难,即便如今身边有了陪伴,他也不想因为自己的家事,让身边的人跟着受累。
“不用了,”言寂的声音沙哑又平淡,听不出太多情绪,眼底却满是化不开的孤寂,“我回去就好,不碍事。”
他刻意避开温景然的目光,避开所有人担忧的眼神,将所有的委屈与抗拒,全都死死压在心底,不让任何人窥见。
从那天起,言寂彻底搬离了宿舍,抱着团团回了那个深渊的家,不再和他们一起朝夕相伴,不再一起晨起上课,一起深夜回寝,原本紧紧相依的五人,硬生生被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的性格,变得愈发孤独孤僻,比最初相识时还要沉默寡言。
从前,他只是不爱说话,习惯独来独往,眼底还藏着一丝少年人的澄澈;可如今,他周身被一层冰冷的孤寂包裹,眉眼间永远带着化不开的疲惫与落寞,眼神空洞又黯淡,像是一潭死水,再也没有一丝波澜。
他不再参与任何打闹,不再和他们围坐在一起吃饭、讨论习题,课间总是独自趴在桌上,要么闭目养神,要么沉默地看着窗外,整个人瘦得愈发厉害,校服穿在身上,显得空荡荡的,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常年挂着浓重的乌青,一看就是长期没有好好休息。
每天放学铃声一响,他总是第一个背起书包,快步离开教室,拒绝所有人的陪同,独自一人朝着那个所谓的“家”走去。
他从来都不想回去,可却没有任何选择。
回到那个冰冷的家,迎接他的永远不是温暖,而是言国无休止的谩骂与斥责,是后妈冷眼旁观的嘲讽与刁难。
“一天到晚摆着一张臭脸,给谁看?养你这么大,一点都不知道感恩!”
“让你接受她有这么难?我看你就是存心跟我作对,存心不想让这个家安宁!”
“放学就知道往外跑,回来这么晚,是不是又在外面鬼混?我花钱供你读书,不是让你这么糟蹋的!”
言国的谩骂,不分场合,不分时间,只要看他不顺眼,只要他稍有不顺从,就会劈头盖脸地骂过来,言语刻薄,丝毫不顾及他的尊严。
而那个后妈,总是坐在沙发上,悠闲地看着电视,时不时添油加醋,挑拨几句,看着他被父亲责骂,眼底满是幸灾乐祸。
言寂从不反驳,从不辩解,只是默默地站在一旁,垂着眼眸,任由言国谩骂,周身的孤寂愈发浓烈。
他知道,任何辩解都是徒劳,在言国眼里,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不情愿,都是不懂事,都是忤逆。
为了减少在家的时间,为了避开言国无休止的谩骂与那个令人窒息的环境,除了上学,所有的空闲时间,言寂全都用来打零工。
周末、节假日、放学后的傍晚,只要一有时间,他就跑去外面找兼职。发传单、餐厅服务员、便利店夜班、奶茶店后厨,只要能赚钱,能让他暂时离开那个家,不管多苦多累,他都愿意做。
他不想再花言国的钱,不想再看他的脸色,只想靠自己,赚一点生活费,哪怕只是能暂时逃离片刻,也好。
兼职的日子,辛苦又疲惫。
白天要在学校高强度地学习,可临近高三的学业本就繁重,各科复习、刷题、考试,压得人喘不过气,他还要强撑着身心俱疲的身体,集中精力听课、学习;一放学,就立刻奔赴兼职的地方,一站就是好几个小时,忙到深夜,才能拖着沉重的身躯,往那个所谓的家赶。
累到极致的时候,他连走路都能睡着,双腿酸胀发麻,浑身像是散了架,肩膀被沉重的书包和兼职工具压得生疼,可他从不敢停下。
只有在忙碌打工的时候,他才能暂时忘记家庭带来的伤痛,暂时忘记那些谩骂与逼迫,暂时拥有片刻属于自己的安静。
深夜,当他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回到家时,往往已经是凌晨。
本以为能安静地休息片刻,可等待他的,依旧是父亲不分青红皂白的谩骂。
“又这么晚回来,你眼里还有没有这个家?是不是根本就不想待在这里?”
“一天到晚出去打工,是不是觉得自己很了不起?我告诉你,在这个家,你就得听我的!”
“让你接受她,你到底听到哪里去了?我看你就是故意的!”
无休止的谩骂,像针一样,扎进言寂的心里,一遍又一遍,将他本就破碎的心,扎得千疮百孔。
他默默走进自己狭小的房间,关上门,将所有的谩骂与冰冷,隔绝在门外。
狭小的房间,没有一丝暖意,冰冷又压抑,他只能抱着可怜的团团相依为命。
累到极致,却始终无法入睡。
失眠,成了常态。
每当深夜,所有人都已熟睡,只有言寂,睁着眼睛,盯着漆黑的天花板,一夜无眠。脑海里,反复回放着父亲的谩骂、后妈的嘲讽、家庭的冰冷、自己无依无靠的狼狈,还有温景然他们担忧的目光。
身心的双重疲惫,压得他喘不过气,浑身每一寸都在叫嚣着疼痛,可意识却无比清醒,孤独与绝望,像潮水一般,将他彻底淹没。
他不知道自己活着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自己该去往何方,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他就像一叶无根的浮萍,在无边的黑暗里,随波逐流,没有方向,没有依靠,没有归宿。
状态,一天比一天差。
课堂上,他频频走神,注意力无法集中,看着黑板上的知识点,脑海里一片空白,原本优异的成绩,一落千丈,各科老师多次找他谈话,满心担忧,却始终问不出缘由;他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身形愈发消瘦,眼底的乌青越来越重,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整个人看起来,脆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温景然、陆舟他们,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却又无能为力。
他们只能默默陪着他,悄悄给他带早餐、带热水,在他沉默的时候,安静地守在他身边,在他被学业和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时,尽自己所能,帮他整理笔记、讲解习题,不敢过多打扰,生怕触碰他的伤口。
温景然的目光,几乎时刻都落在他身上,看着他日渐憔悴,看着他沉默孤寂,看着他满身疲惫,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日复一日,疼得无法呼吸。他无数次想要靠近,想要安慰,想要帮他摆脱这一切,可言寂总是刻意避开他的目光,刻意疏远他,将自己彻底封闭起来,不让任何人靠近。
言寂不想拖累他们,不想把自己的糟糕情绪,传递给这些真心对他好的人,只能用疏远,来保护他们,也保护自己仅剩的一丝尊严。
他就这样,靠着一股执念,硬生生撑着,熬过了一天又一天,撑到了高三,刚刚开始。
高三的学业,愈发繁重,高考的压力,扑面而来,身边所有人都在为了未来奋力拼搏,可言寂却早已心力交瘁,连支撑自己活下去的力气,都快要耗尽。
他唯一的期盼,就是快点高考,快点离开这里,远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家,远离所有的伤痛,去一个没有人认识他的地方,重新开始。
他以为,自己至少还能撑到那个时候,至少,还有一个可以暂时容身的小房间,哪怕冰冷,哪怕压抑,至少,还有一个落脚的地方。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言国的绝情,早已超出了他的想象,最后一丝立足之地,都被彻底剥夺。
周五傍晚,结束了一周的高三课程,所有人都背着书包,开心地回家休息,只有言寂,满心抗拒,却又不得不朝着那个所谓的家走去。
他走得很慢,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只想尽可能拖延回去的时间。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街边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他孤单的身影,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显得愈发孤寂。
终于,他还是走到了小区的居民楼下,抬头看向自己房间的窗户,一片漆黑,没有一丝光亮,和往常一样,冰冷又冷清。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的抗拒与疲惫,掏出钥匙,朝着楼上走去。
走到房门口,他停下脚步,拿出钥匙,朝着锁孔插去。
可下一秒,他的动作,瞬间僵住。
钥匙,根本插不进去。
他愣了一下,以为是自己太累,看错了,又低头,仔细看了看门锁,心脏,猛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