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皮开始掉渣的时候,林晚清就知道藏不住了。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剥落。天花板角落那道裂缝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渗水,水渍蔓延的轨迹在地板上拼出一个倒三角。她盯着那滩水,指尖掐进掌心,疼痛感压不住肋骨底下那股灼烫。回音标记烙进神经了。它像一根生锈的铁丝,顺着脊椎往上爬,每动一下,就刮出细碎的电火花。
“撤。”沈时川的声音很低,已经拉开了战术包的主拉链。他动作极快,金属扣撞击声被厚重的地毯吞掉大半。
林晚清没动。她偏过头,看向窗外。对面烂尾楼的窗户后,隐约有反光。不是阳光,是某种高频扫描仪掠过玻璃时的折射。声音不对。走廊里原本安静的日光灯管始发出低频嗡鸣,频率和心跳重合。电梯井深处传来齿轮咬合的涩响,一步,两步,停在了地下二层。
他们选的老街区三层公寓,承重墙结构特殊,隔音好,本来以为能熬过七天的回音衰减期。现在连衰减都没等到,直接进入了实时锁定阶段。
沈时川把一把老式黄铜钥匙拍在茶几上,刀锋般的视线扫过她苍白的脸。“三秒。走消防通道,还是留后手?”
“留。”林晚清吐出一口气,喉间泛起铁锈味。她抓起桌上的笔记本,撕下最后一页,用铅笔快速勾勒线条,“标记太深,硬切会反噬神经。得污染轨迹。”
门轴发出极轻的摩擦声。
没有敲门。没有踹门。一道黑影贴着门缝滑进来,带着一身楼道里的霉味和旧纸张的干燥气息。孟绮把帆布包扔在沙发上,拉链一扯,哗啦掉出半桌子的物件:磁带、指南针、机械秒表、几卷粗麻绳、还有三个印着不同厂标的铁皮罐头。
“十七分钟。”孟绮没看他们,只盯着地板上的水渍轨迹,“回音系统还没完成二次校准,但它的嗅探频率已经调高了。你们刚才试图往西转移,对吧?”
沈时川握枪的手背青筋凸起,没说话。
“错了。”孟绮捡起一块橡皮,在水渍边缘用力擦了擦,“回音不认坐标,认节奏。你们脚步一致,呼吸同频,连撤退路线都按最优解走,等于在给它递定位信标。它只要捕捉到三次以上的规律性脉冲,就能把你们的路径直接投影到归零室的中央屏幕上。”
林晚清闭上眼。胸腔里的灼痛又加剧了一分。她想起赵岚录音里那句被电流切断的警告。别让它记住你的习惯。
“怎么破?”
“三层假口令。”孟绮从包里抽出一沓泛黄的工单,上面盖着模糊的红章,“错序行动。物锚污染。”她语速极快,手指在桌面上敲出毫无规律的节拍,“第一层,制造反向脉冲。把磁带倒放,接上老式扩音喇叭,循环播放早市菜场和夜班公交的混音。第二层,打乱时间线。今天按明天的时间表撤,明天走昨天的路线。它要是用历史数据比对,就会得出你们在原地打转的结论。第三层……”
她抓起那只铁皮罐头,猛地向墙角砸去。
罐头撞在瓷砖上,弹开,滚到床底。里面撒出一把砂子和几枚硬币。
“……用不规则的物理反馈打断它的预测模型。”孟绮转头,目光锐利得像刀,“回音依赖连续波形。一旦波形里出现无法拟合的噪点,它会暂停采样,重新建立基线。给你们四十秒。够了吗?”
林晚清睁开眼。眼底的血丝已经漫了上来,但眼神冷得发亮。
“够。”她拎起麻绳和秒表,“时川,去楼梯间接喇叭。孟姐,你负责切断主电源,留应急灯。我处理物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