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杂音并没有完全消失,反而变成了一种类似心跳的低频脉冲。
咚。咚。咚。
每一声都精准地卡在林晚清呼吸的节奏上,像是有只看不见的手,正顺着听骨往脑仁里钻。
“沈时川。”林晚清闭上眼,手指猛地按住了太阳穴,指甲陷进皮肤,带来一丝锐利的痛感,“切断音频输入。”
沈时川没有立刻动。他站在操作台前,背影僵硬得像块铁板。过了两秒,他才伸手拔掉耳机插头。
世界清静了。
但那种被窥视的寒意,却顺着脊椎爬了上来。
“你刚才听到了吗?”许晴的声音在发抖,她抱着双臂,指节泛白,“那个声音……真的是赵岚?”
林晚清睁开眼,目光扫过桌上那台还在冒热气的解码终端。屏幕上,最后一段音频的波形图在结束前有一瞬异常的扭曲,那是人为覆盖的信号残留。
“不是赵岚。”林晚清走到终端前,指尖划过冰冷的玻璃屏,“这是‘回写’技术的逆向投影。有人在模拟她的声带频率,甚至模拟了她说话时的呼吸间隙。”
“模拟?”韩警官皱起眉头,他收起枪,走过来看了一眼屏幕,“这技术含量太高了吧?而且目的是什么?为了让我们内讧?”
“不。”林晚清摇摇头,眼神冷得像冰,“是为了测试。测试我们在这个频率下的反应阈值。如果连我都分不清真假,那其他人就更不堪一击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将注意力从那种令人作呕的熟悉感中抽离出来。
“苏婉在哪里?”
这个问题抛出来,房间里的气氛瞬间凝固。
杜衡依然蜷缩在墙角,头埋得更深,嘴里念念有词,像是在背诵什么经文,又像是在诅咒。许晴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沈时川转过身,走到杜衡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提了起来。
“说!”沈时川的声音低沉而危险,眼底布满血丝,“苏婉是不是在你旁边?还是说,根本没有什么苏婉,这一切都是你搞出来的鬼?”
杜衡被勒得呼吸困难,脸涨成猪肝色,但他嘴角却扯出一个诡异的笑。
“嘿嘿……嘿嘿嘿……”
笑声干涩,像是指甲刮过黑板。
“你们……都错了。”杜衡艰难地喘着气,眼球浑浊,死死盯着林晚清的方向,“她一直……都在看着。”
“谁?”
“易……”
最后一个字还没吐出来,杜衡的身体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他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异的咯咯声,双眼翻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绵绵地滑落在地。
“杜衡!”许晴惊呼一声,想要冲过去。
“别碰他!”林晚清厉声喝道。
她快步上前,蹲下身检查杜衡的状态。脉搏微弱但存在,瞳孔对光线没有反应,这是典型的神经毒素中毒症状,或者是某种强烈的药物刺激导致的休克。
“不是毒。”沈时川探了探鼻息,脸色阴沉下来,“是电击刺激引发的癫痫性昏迷。有人远程触发了他体内的……或者说,他脑子里的什么东西。”
林晚清的手指停在杜衡的颈侧。那里,皮肤下隐约可见一道极细的银色纹路,正随着微弱的电流脉冲闪烁着寒光。
植入式芯片。
“顾景深。”林晚清站起身,声音冷得掉渣,“他一直都在监控着杜衡,甚至监控着我们所有人的一举一动。刚才那段音频,不仅仅是模拟,更是信号源。他在通过杜衡的芯片,向我们广播他的存在。”
房间里一片死寂。
韩警官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他摸了摸腰间的配枪,沉声道:“这意味着,顾景深不仅知道我们在哪,还可能随时能控制这里的所有电子设备,甚至是……我们身上的通讯器。”
“不止。”林晚清拿出自己的手机,屏幕漆黑一片。她长按开机键,毫无反应。
沈时川也亮出手机,同样是一台砖头。
“全军覆没。”许晴绝望地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我们成了瞎子,也成了聋子。”
林晚清没有说话。她转身走向房间角落的那台老式收音机。那是刚才解码终端的信号中继站,虽然已经关机,但内部电路或许还能利用。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微型多功能钳,熟练地撬开收音机的后盖。
“你想干什么?”沈时川问。
“找点东西。”林晚清头也没抬,手指灵巧地拨弄着细小的电容和电阻,“既然他能通过信号控制我们,那我也能通过信号找到他。不过这次,不用高科技。”
她拿起一导线,在收音机的调频旋钮上轻轻缠绕。
“沈时川,帮我按住那个红灯开关。我要制造一个局部的电磁干扰,频率和刚才那段音频一样。”
沈时川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她的意图。他大步走上前,手压在红色的电源开关上。
“确定吗?这可能引来更多的麻烦。”
“与其等着被监视,不如主动出击。”林晚清的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我要看看,是谁在享受这场猫鼠游戏。”
随着红灯亮起,收音机内部传出一阵尖锐的啸叫声。
林晚清闭上眼睛,集中精神。她的“底稿视觉”在这一刻并未启动,但她凭借多年的直觉和对信号波形的记忆,捕捉到了空气中那一抹细微的颤动。
就在啸叫声达到顶峰的瞬间,她的脑海里闪过一个画面。
不是声音,不是图像,而是一个坐标。
那个坐标位于南湾区的废弃冷库附近,那里曾经是他们父母年轻时经常去的地方。
林晚清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息着,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怎么了?”沈时川松开手,紧张地看着她。
“我找到了。”林晚清的声音有些沙哑,“不是顾景深的老巢,而是……我妈留下的线索。”
她走到桌边,拿起那部已经黑屏的手机虽然无法开机,但机身内部似乎残留着一点微弱的电量。她将手机贴近耳朵,即使没有信号,她也能感受到某种规律性的震动。
摩斯电码?
不,更复杂。
这是一种基于音频底噪的编码方式,只有当接收端具备特定的解码能力时,才能还原出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