耳机里的电流声断得干脆。
不是静音,是信号被暴力掐断后的嘶鸣,紧接着,死寂像水一样漫上来。
林晚清盯着面前发烫的解码终端。屏幕上的波形图从剧烈震荡,瞬间跌成一条平直的红线。
“断联。”
沈时川的声音很低,像喉咙里滚过砂砾。他站在阴影里,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枚裂屏银表的边缘——金属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不止这一组。”许晴背靠着门框,脸色比身后的白墙还惨白。平板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上,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南湾的备用线路钟前也废了。”她抬头,眼神发空,“韩警官刚传来的消息,两条主干光纤被物理剪断,备用回路全烧了。”
林晚清没说话。
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试图调用脑海中的“底稿”视觉。视野是一片灰暗。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按下了快门,所有的线条、结构、受力点全都消失,只剩虚无的黑。
有人切断了她的感知源。
“这是清洗。”林晚清睁眼,眸色沉得像一潭死水,“他们在清场。许晴和赵岚的失联不是意外,是定点清除。在我们眼里,他们从‘猎物’变成了‘病毒’,现在,杀毒软件启动了。”
“病毒?”魏朔从角落踱出来,手里攥着一把□□,刀尖滴着不知是谁的血,“连家属点位都动?陶静那边还没信儿吗?”
“暂时安全,但在发抖。”林晚清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在那张错综复杂的关系图上重重画了一个圈,“这不是普通打压。归零室背后的操盘手,终于出手了。”
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易棠。”
这三个字吐出来的瞬间,房间里的温度骤降。
沈时川握紧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响。作为潜伏七年的样本08号,这个名字刻在他的恨意里。归零室高权限者,无数“识差者”的噩梦源头。
“他亲自来?”贺铮皱眉,给杜衡包扎的手指微微一顿,“之前的命令都是阮骁。那疯子只懂执行,没这权限调动这种级别的资源。”
“因为阮骁失手了。”林晚清转身,将那块顺下来的黑色芯片拍在桌上,“他没抹干净痕迹,反而让我们摸到了‘原始审批链’。易棠容不下这种变量。”
“那怎么办?”许晴声音发颤,“易棠介入,我们之前的伪装、暗线全废。南湾、档案中心、甚至韩警官的网,可能都在他眼皮底下。”
“废了就废了。”林晚清语气平淡,透着股冷酷,“正好,不用藏着。”
她指尖划过芯片表面那道细微的划痕。
“选吧。”
她伸出两根手指。
“第一,撤。放弃解读,找没人要的角落苟着,等下次机会。但这样,赵岚怎么被转移的、当年车祸的真相,咱们永远别想知道。”
沈时川看着她,没接话。眼神警惕未消,他在估量这个提议的可行性,也在审视林晚清的状态。
“第二,兵分两路。”
林晚清走到白板前,画了两条截然相反的线。
“一路,保人。魏朔、贺铮、许晴,联系之前安置的家点位。不管易棠封得多严,总有死角。任务是救人,不是仗。九死一生,但必须有人去。”
魏朔愣了下,随即咧嘴笑了,笑容里透着狠劲:“成。总比坐这儿等宰强。”
“另一路,读芯片。”林晚清看向沈时川和许晴,“许晴懂加密,沈时川懂底层逻辑。留这儿。趁易棠注意力被‘保人’分散,趁短,破解它。我们要拿到赵岚被转移的铁证,还要搞清楚,‘原始审批链’到底指向谁。”
“风险太大。”沈时川开口,声音沉郁,“一旦暴露,你们是瓮中之鳖。”
“所以我需要你配合。”林晚清直视他的眼睛,“我用‘叠视’干扰周围三个街区的监控,只能撑十五分钟。之后,易棠的人就会撞门。我们需要在那之前,听到录音。”
“录音?”许晴疑惑。
“芯片里除了审批链,还有音频文件。”林晚清指了指芯片,“文件名:Testimony_Final。我赌,那是赵岚最后的话。”
房间陷入沉默。
窗外雨势加大,暴雨砸在玻璃上,噼啪作响,像倒计时。
沈时川深深看了林晚清一眼,点头:“我去布干扰节点。魏朔,带人走侧门,别碰电梯。”
魏朔收起匕首,冲林晚清敬了个不太标准的礼:“晚清姐,保重。”
看着他俩匆匆离开,空气再次凝重。
许晴坐到终端,手指飞快敲击:“我在建沙盒。但这芯片加密层级太高,像军用级动态密钥。没内部线索,破译极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