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爆门的缝隙里挤出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朽气味。
那不是尸臭,更像是一种被长期封闭、失去了时间感的陈旧灰尘味道。
“别开。”
沈时川猛地攥住林晚清的袖子,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他那只戴着裂屏银表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一瞬间涌入脑海的碎片化信息,像是无数根烧红的针,狠狠扎进他的神经突触。
但他知道,林晚清听不见这种警告。
或者说,她此刻根本感觉不到恐惧。
林晚清的眼神聚焦在门把手上,瞳孔深处泛起一层极淡的银灰色光晕。那是“底稿”视觉全面展开的征兆。在她的视野里,这扇厚重的防爆门不再是钢铁的实体,而是一层层重叠的、正在崩塌的数据流。那些灰色的线条如同蛛网般纠缠、断裂,指向门后那个被刻意抹去的空间。
“它要塌了,时川。”她轻声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惊,“如果不现在拿,就什么都没了。”
“拿什么?”沈时川心头一紧,直觉告诉他,事情比想象中更糟。
林晚清没有回答。她深吸了一口气,手搭上了冰冷的金属把手。
就在这一瞬,防爆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扭曲声。
轰——!
并不是爆炸,而是一种结构性的崩解。门框周围的墙壁像是有生命一般剧烈震颤,灰白色的粉尘簌簌落下。在这混乱的噪音中,一个身影从门内的阴影里踉跄冲出。
是杜衡。
他浑身湿透,头发凌乱地贴在额前,那双总是透着狡黠和嘲弄的眼睛,此刻布满了骇人的血丝。他的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色的血迹,身体呈现出一种极度违背生理常识的扭曲姿态——肩膀不自然地耸起,手臂像折断的枯枝般垂在身侧,但他依然在跑。
“抓住……抓住它……”杜哈嘶吼着,声音破碎得像是在砂纸上摩擦。
林晚清本能地后退半步,避开了杜衡冲撞的方向。
沈时川反应更快。他一脚踢开旁边散落的金属支架,整个人如猎豹般扑了出去,精准地截断了杜衡的去路。两人的身体在空中狠狠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杜衡被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墙上,滑落在地。但他手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防水文件袋,那袋子已经被血浸透了一角。
“给我……”杜衡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牙齿间全是血沫,“给你们看了……也没用……这是……错的……”
“什么东西?”沈时川骑在他身上,一只手扣住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迅速去夺那个文件袋。
杜衡突然发力,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将头撞向沈时川的面门。
砰!
沈时川闷哼一声,鼻梁传来一阵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趁着这个间隙,杜衡挣脱了一只手的束缚,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类似遥控器的小装置,狠狠按了下去。
嗤——!
高压蒸汽喷涌而出,滚烫的白色气瞬间充斥了走廊。
“退后!”沈时川大喝一声,一把捂住口鼻,拉着林晚清向后急退。
但这股蒸汽显然不是用来攻击的,它是为了掩盖视线。
当雾气稍散,杜衡已经不见了。地上只留下一滩血水,和那个……空了的黑色文件袋?
不,不对。
林晚清眯起眼睛,底稿视觉再次启动。透过尚未完全消散的蒸汽残影,她看到刚才杜衡消失的地方,地面出现了短暂的波纹扭曲。
“他在转移坐标。”林晚清低声说,语气冷静得可怕,“不是逃跑,是‘折叠’。”
沈时川皱着眉,盯着地上的血迹。那血迹延伸的方向,通向走廊尽头的一扇维修通道门。那里通常堆放着报废的设备,平时极少有人经过。
“贺铮呢?”沈时川转头问。
贺铮从另一侧冲了过来,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战术刀。他脸色苍白,左臂的衣袖已经被鲜血染红,看起来触目惊心。显然,刚才的混战中,他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追丢了。”贺铮喘着粗气,靠在墙边,眼神阴鸷,“他在门口留下了那个装置。我检查过了,是定向空间锚点。这种技术……归零室不应该还有人在用。”
“他们不需要人用。”林晚清走到那滩血迹旁,蹲下身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地面的水渍,“只需要有愿意牺牲自己的人。”
她站起身,目光扫过沈时川和贺铮。
“杜衡刚才想送给我们的一样东西。”她说,“如果我没猜错,那个文件袋里装的不是普通资料。”
沈时川从地上捡起刚才杜衡掉落的那半个遥控器残骸。上面刻着一个极小的编号:`NO.08`。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08号。
那是他作为“样本”的身份代号。
“晚清,”沈时川的声音有些发紧,“他是在用我的身份做诱饵。”
“也许。”林晚清转身走向维修通道的方向,“但不管他是想送死,还是想送情报,我们都得去看看。因为刚才那一瞬间,我的底稿视觉捕捉到了那个装置激活前的能量流向。”
她抬起手,指向走廊深处一片空荡荡的墙壁。
“在那里。”
沈时川和贺铮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他们快步跟上。
当林晚清走到那片墙壁前时,她伸出手,按在粗糙的水泥面上。闭上眼睛,感知着周围微弱得几乎不可察觉的能量波动。
几秒钟后,她猛地挥手。
墙壁表面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一道隐形的门户缓缓显现。这不是普通的机械门,而是一道由高密度信息流成的屏障。
“进去。”林晚清说道。
沈时川率先跨过那道无形的界限。
下一秒,周围的景象骤然改变。
他们并不在维修通道里,而是在一个狭小、昏暗的地下室空间。四周堆满了废弃的服务器机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臭氧味。
在房间中央,有一个简易的金属台。台上放着一台老式的磁带录音机,旁边,是一个打开的黑色公文包。
包里没有文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