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鸾连一个墨点都没瞧见,殷勤的提过来一个火盆:“峰主,我为您生火。”
池萤秋:“不必麻烦,这回我不想烧掉。”
青鸾迷茫仍不忘提示:“这样啊…… 那师尊怕是收不到了。”
仙凡有别,凡间的物品无法去九重天,除非在某位神君的牌位或神像前边虔诚默念神君的名字边上贡,抑或用特殊的笔墨写下要说的话然后烧掉,物品方能上达天庭。
信札被池萤秋放在了碑旁,她是真的不想烧掉,甚至连火盆都收起来了。
“收不到也无妨。”
青鸾的任务完不成无法复命,只好硬着头皮问:“峰主您…… 有什么想说的吗?”
池萤秋扫去一眼,缓缓道:“真心话都在信里。”
青鸾:“既如此为何不愿烧掉呢?”
池萤秋敛眸,叩月剑压着信札:“身死魂消,说出来谁听呢?”
“横竖活不过来了,逝者如斯。”池萤秋突然反问,“你觉得呢?”
青鸾浑身的神经绷紧到极致,话出口之前必须反复斟酌,他敷衍搪塞道:“呵,呵呵呵,有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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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重天的景期收到消息——池萤秋又光顾了象姑馆。
这也就算了,听说,池萤秋完全不记得那晚发生的事情了,不承认自己掉过眼泪。
青鸾将所见所闻悉数上报,景期气得跳脚:“她居然不承认?”
青鸾清清喉咙,据实相告:“池峰主说‘子虚乌有’。”
景期懊恼不已,磨着后槽牙:“早该想到的,要是当时带了留影石就好了。”
池萤秋此人不见棺材不落泪,不到黄河心不死,她脾性如此,他怎么给忘了。
往事历历在目,景期刷的变回人身,站起来就走,他想下凡寻池萤秋理论一番。
“神君,您万万不可再下凡了。之前下去,您的神识已经溃散过一次了。”看到景期还想着以本体下凡,青鸾大惊失色,百般阻拦,“如今您神识不稳,人形维持不了多久,不管怎样,再等一等。”
话落,景期的人行倏然消散,他又变回毛茸茸的火红朱雀,原地踱步:“我明白。”
为了安抚景期,青鸾话锋一转:“其实,池峰主有给您写信,说是真心话…… 不过她不愿意烧掉,就放在您的墓碑旁。”
闻听此言,景期眉眼缓和,紧接着竖起耳朵,冷哼:“真心话?她嘴里能说出真心话?还不是之前的话。”
之前的什么话景期说不上来,但是,骂他的话他可没忘。
景期垂首,片刻后吩咐青鸾:“你下去一趟把信贡上来……。”
“真要这样做吗?”青鸾踯躅,“池峰主那么聪明万一被察觉……。”
景期又不傻,当然猜到池萤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思索一阵,道:“山风一吹,信札丢了也正常,对吧?”
青鸾:“……”跟随景期那么久,青鸾比景期本人还了解景期:“那是自然,信札是风吹走的。”
青鸾马不停蹄的下了凡,环顾四周蹑手蹑脚偷走池萤秋密封的信札,亲自点火付之一炬。
不消片刻,景期眼前金光一闪,一封蜜蜡封口的信札浮与半空。
迫不及待打开,池萤秋的真心话言简意赅。
寥寥数字,语气表情动作栩栩如生,仿若人就在面前。
洁白的纸上,火红的大字像着了火,这是特地为景期准备的。
——没死滚出来。
景期快把那几个字盯出窟窿来,这一笔一划多么眼熟,池萤秋说这话时大概面无表情,眼神结冰。
显而易见,信是为他准备的,池萤秋心中已经有预料。
景期环顾四周,上下打量,池萤秋没有跟着信一起来到这里,他嘀咕着:“这暴脾气,我堂堂上古神君不要面子的吗?”
“神君!神君!”殿门外嚎叫声犹如雷霆。
“喜讯,天大的喜讯呐!”人未至声先到,驺吾风似的卷进景期的神殿,连通报都等不及,擦着汗,神采奕奕的大声说,“昆仑镜我修好了!”
景期细心又耐心的还原信札原本的折痕,招来漆红描金木匣与之前的信札收归一处。
木匣消失,景期方才将视线转向驺吾,收拢翅膀,昂首挺胸,正襟危坐,毕竟神君的威严不可侵犯。
他淡定地颌首,夸了句不错:“去看看。”
“神君请看。”驺吾掌心反转,一块椭圆形石头流光溢彩,璀璨夺目,驺吾讨好的笑,“为了方便神君足不出户掌握众仙行踪,我特意打磨了一块便携的昆仑镜。”
“九重天一百零八位上仙以及刚飞升的小仙的传信传音口诀我已悉数记录其中,您想与谁传音只需默念其封号…… ”
听驺吾讲完,景期默然片刻,像是不相信一般:“这昆仑镜如此完美,可否传音凡间合体期以上的修仙者?”
“按理说昆仑镜上达九重天,下通地府,是完全没问题的。”
驺吾解释,“只不过昆仑镜形体残缺大半,眼下虽修好了,传音距离太远,对方可能收不到。”
驺吾搓着双手,双眼亮闪闪的,恳切道:“神君,凡间是不是有您放不下的人?”
“胡说。”景期想也不想的反驳。
池萤秋哪里是他放不下的人,左不过是一个性子冷脾气倔又爱较真的小哭包。
驺吾闪亮的眼睛忽的灰暗下来,他遗憾道:“也好,那我就不必专门跑一趟凡间了,原本想着在对方身上留下昆仑镜的气息,如此,便可与之通信。”
“这算是最近我的一点新发现,效果如何尚未可知,您不需要那我找别人试一下。”
景期:“…… ”
景期脑海里一瞬间冒出池萤秋泛红的眼尾,滚滚而下的泪珠,他改变主意:“回来。”
驺吾双眼放光,嘴巴一张,下巴又差点掉下来。
景期郑重其事的纠正:“ 她不是我什么人…… ,只是想问她一些事而已。”
“是是是。”驺吾只是单纯好奇,没什么恶意,凡间有认识的人那方便多了,“神君烦请您告知她的姓名,居所。”
景期啰里八嗦一大堆,身高外貌喜欢穿什么颜色的衣服也没落下,驺吾额头冒汗记不住,景期大笔一挥,给了驺吾一个名字和地址。
他没有牵挂对方,更没有记恨对方写信骂他。
他单纯的不愿意再撞见池萤秋哭鼻子,池萤秋哭哭啼啼的,倘若弟子看到,有损在弟子心目中的形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