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期黑着脸给池萤秋披上大氅,还在她颈上打了个死结,依然不解气,干脆用大氅上的绳子把池萤秋像个粽子似的捆了起来。
他生起闷气来,行为举止较平时粗鲁几分。
遗憾的是他不敢真的折腾池萤秋,所以大氅承受了他所有的怒火。
池萤秋双手双脚裹在大氅里,一张白净温润的脸露在外面,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
她好像呓语般,喊道:“景期。”
“做什么?”
话音落地景期后悔了,甚至想赏自己一耳刮子,池萤秋嘴里向来说不出一句好话,他究竟在期待什么?
那边池萤秋喊了一声名字又陷入了沉默。
景期一颗心七上八下,上不着天,下不着地,颤颤巍巍等待着,池萤说话不中听,但不开口他浑身像爬满了蚂蚁般难受。
……倒不如像之前那样骂他一句呢。
景期不死心,声音温柔的滴水,又问一次:“在呢,喊我做什么呢?”
池萤秋困惑:“你…… 。”
景期捞过凳子一屁股坐下,目光灼灼的等着下文。
原本想着迎接他的将是‘蠢猪’一类骂人的话,孰料,池萤秋沉吟许久,居然柔声问:“你是因为想早我一步成仙才走火入魔的吗?”
“什么?”景期愕然。
“你是因为想早我一步成仙才走火入魔的吗?”池萤慢吞吞的重复道。
“想什么呢?为了赢你一次,拿自己的命作赌注,在你眼里我蠢成那样了吗?而且,我要想赢过你根本不费吹灰之力。”景期瞄了一眼着火的屁股,和波动的越来越频繁的神识,他明白自己不得不走了。
“废话就说到这吧,我得回去了。”
池萤秋紧抿着唇角,眼皮一耷拉,不知是睡了,还是不想看到他。
出乎意料,对方没有说让他圆润的滚,景期整理下一尘不染的衣袖,恋恋不舍的站起来打算离开。
景期一步三回头,门拉开一半原地站定,他觉得这间屋子安静得要命。
难不成是方才给池萤秋披大氅的动作太粗鲁,绳子系的太紧,被他勒晕了?
电光火石间,景期想到很多修仙者修炼时惨死在自己居所内的传闻。
倘若池萤秋就这样无声无息死去,弟子又不知情,还以为自家峰主一直在闭关呢,那他罪过就大了。
如此一想,景期控制不住的转身。
转身后看到的画面令景期心慌意乱,手足无措,他大步奔到池萤秋身边:“池、池萤秋你在哭吗?”
不知几时,池萤秋坐起身,瞪着眼睛,面上冷冷清清,眼尾却通红。
她眼也不眨望着景期,泪珠像断线的珠子滚落,人像一片薄冰,清透又易碎。
景期瞬间把什么天道、惩罚抛之脑后,慌里慌张替她抹掉脸上的泪珠:“这是干嘛啊?好端端的,你别哭啊。”
他擦了半天,袖子湿了一片,眼泪却是越擦越多。
“你这人瞧着冷冷清清的…… ”怎么这般能掉眼泪?
景期猛然意识到某个可能性,倏地抬头:“难不成是我的缘故?我突然死了所以你…… ?”
话说一半,池萤秋的泪水像决堤的闸口。
景期的情绪大起大落,本来挺好的,这下子整颗心沉入谷底,他笨手笨脚的双手捧住掉下来的金豆子,赶紧澄清:“我不是死了,我回天上了!”
这又与之前的说法大相径庭,池萤秋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怀疑地盯着对方。
景期帮她解开手脚上的绳子,再三保证:“千真万确,我说的实话,你没有在做梦。”就差指天发誓了,“要是有一句假话,你拿刀砍我都行。”
池萤秋没砍他,却也没放过他,揪住他的衣领往下一按,照着他的屁股就是一巴掌,将那簇火苗生生拍灭了。
本来景期的身体是半透明的,怕她又伤心落泪,景期只好用了点法术把自己的身体变成实体。
这一巴掌其实不痛不痒,但景期非常有眼力见,立刻痛呼:“痛痛痛,下手轻点!”
景期五官扭曲,真情实感,池萤秋抬手,翻来覆去看打过人的手掌。
景期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度了,赶紧收敛表情,好在池萤秋脑子运转得慢,思维迟钝。
“没骗你吧,都是真的。”
“我下山办点事,很快就回来找你了。”
“那…… 就这样?我真得回去了,你千万不能哭,我会尽快回朝阳峰…… 可不可以?”今晚之前景期从不曾对谁如此耐心,更不曾用这种绵软的令人作呕的语气讲话,对象还是池萤秋,简直头皮发麻,汗毛直竖。
幸亏没有被留影石或者千魂镜记录下来,否则池萤秋怕是要时不时拿出来笑话他。
虽然但是,他的温言软语颇有效果,池萤秋总算止住了眼泪。
景期悬着的心放回肚子里,帮池萤秋整理好大氅:“虽说你这个境界坐着睡觉也没啥,可凳子哪有床舒服,还是去床上睡吧,我走了?”
池萤秋眼泪一收,又是平日里冷冷清清的模样,她轻轻点头,吝啬的回了一个“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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返回九重天半晌,景期才反应过来那微妙的违和感来自哪里,他对池萤秋说话是不是太柔情似水,太千依百顺了?
边懊恼的回忆,边一道指令发出去,景期要负责九重天与凡间通信的驺吾来一趟。
九重天有一面昆仑镜可照凡间万物,自从千年前与猰貐大战后,昆仑镜损毁,九重天通讯只剩下传音了。
驺吾得了命令,一盏茶的功夫赶来神殿听候差遣。
趁着等待的片刻时间,景期叼着龙牙刀继续他的大事——木雕,在看起来像眼睛的位置刻了一串水珠。
不等驺吾行礼,景期单刀直入:“昆仑镜何时修好?”
驺吾拱手,垂着脑袋恭谨回答:“半年内。”
“太慢了。”景期眉头紧蹙,“这都修了多少年了,尽量快一点,有没有问题?”
“这…… ”驺吾揣着手,抬头扫一眼景期,讪讪道,“实在有些困难…… ”
“给你一些天材地宝呢?”景期直言。
驺吾谨慎道:“这真不好确定…… ”他咽口水试探问,“都有些什么?”
景期翅膀一抬,博古架轰隆打开,几样珍藏的宝贝飘过来,落在景期面前。
景期把东西往前推了推:“够吗?”
驺吾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嘴巴缓缓长大,咔吧!下巴脱臼了,他赶紧伸手接住,用袖子擦掉口水,担心景期改主意,一股脑收进乾坤袋,点头如捣蒜:“够,够了够了,五天之内一定修好!”
景期:“…… ”一千年了都修不好,眼下五天就能好?
驺吾不敢直视景期的眼神,左顾右盼道:“这也是无可奈何嘛,火到猪头烂,财到公事办。”
说起来,景期是唯一一位拿自己的私藏品为九重天一众神仙们谋福利的神君。
攒了多年的家底一下子去了小半,景期原地踱步,无奈的挥挥翅膀让驺吾干活去了。
驺吾打着飘离开神殿,直到飞出神殿三百里后才放下端庄持重跑了几十圈,激动地鬼哭狼嚎。
三百里外铺着汉白玉的神殿震动不休,裂开了好几道纹路。景期耳朵灵敏,嚎叫声好险把他震聋了。
可恶,都怪池萤秋,景期眼珠子通红的想。
他叼着龙牙刀站在雕了很多天仍未成型的木雕前,刀尖一动,眼睛位置的一串水珠变成了火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