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在葬礼上池萤秋仅仅是怀疑,心里有点…… 百味陈杂。
但是,后面还没完,那才叫人目瞪口呆。
大徒弟转交峰主令牌后,念起了长长的遗言,朝阳峰从此以后由池萤秋做主,她的命令就是景期的命令,所有弟子不得违抗。
从灵石水晶到灵丹妙药,从仙器法宝到奇门兵器,从功法秘术到天材地宝,不一而足。
池萤秋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大徒弟这是在移交景期的所有权利与资产。
约莫是害怕池萤秋不重视,大徒弟念到重要的地方特意加重语气,念到后面大徒弟嗓子都劈叉了,遗言太长了,比公主出嫁时的陪嫁礼单还长。
“…… 综上所述,全部按照师尊的意愿归于池萤秋池峰主名下。”整整一炷香,终于念完了,大徒弟喘口气,抚了抚胸口。
池萤秋默默听完,维持着面瘫脸,无人知晓她内心天雷滚滚,山呼海啸。她揉着胀痛的脑壳,“你再说一遍。”
大徒弟善解人意,面带微笑道:“师尊走之前交代,朝阳峰一百零一位弟子,以及灵丹妙药、古籍古卷,仙门法器等皆交由您打理。”
“…… ”
她没听错,景期在死前,留下遗言把弟子和财产交给了她。
“有意思吗?”
叩月剑出鞘,罡风自脚下拔地而起,直卷苍穹,池萤秋衣袖翻飞,语气森冷:“景期呢?没死给我滚出来。”
大徒弟不厌其烦的提醒:“师尊真的死了。”
随后,他把玉印,朝阳峰地图,弟子名册放在池萤秋手边:“所有的东西我都带过来了,峰主您清点一下。”
他变戏法般,从空气中抽出一卷书帛:“这是师尊的财产名录,您在这里签名按手印,便可以随时取用了。”
“——不过,师尊希望您答应他一个小小的要求。”
“师尊想要您为他上柱香,最好是每日,实在不行,每月一次,至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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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丹妙药无数,附带美男一百零一位?”云谏嘶哈嘶哈,“咱们这位三师弟够讲义气啊,有没有给我留什么东西?”
池萤秋乜斜着他。
云谏咳嗽一声:“我猜你肯定没同意,对不对?”
云谏和池萤秋十二年前同时拜入师门。
二人关系亲厚,不是亲姐弟胜似亲姐弟,云谏比任何人都了解池萤秋,
池萤秋此人不喜无缘无故的示好,座下弟子寻到顶级的修炼法器会第一时间呈上去,池萤秋统统回绝了,景期莫名其妙送这么多好东西,准没好事。
“我同意了。”池萤秋哐—放下酒杯,扫他一眼,“千万灵石,数不尽的灵丹妙药,有什么理由拒之门外?”
“呃,所以,”云谏左手按膝盖,右腿抖啊抖,“你要每天三炷香供奉着他?”
“是。”
云谏无言片刻,终是一声叹息,“这叫什么事?那小子也太享福了。”
“他这回是真没了,以后再也不会有人像蚊子一样嗡嗡嗡烦你了,你,师姐你…… 别那么拼命,成仙之路漫长,上次天雷留下的伤还没痊愈吧,缓缓再闭关吧。”
池萤秋看似在听,实则早神游天外了。她敛眸望着酒杯,模糊的倒影在褐色的酒水中摇曳,指尖早已攥得发白。
须臾,她突然说:“我感觉他走火入魔是假的。”
“假的?千魂镜留下的影像能有假?”
“不好说。”说了半天,话题一直像鬼打墙,池萤秋固执己见,“我就是感觉走火入魔是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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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七。
不必大徒弟提醒,池萤秋主动来到山洞口为景期上香。
有个瘦得跟糇一样的弟子正在洞外洒扫,瞄一眼身穿白衣的池萤秋,没忍住凑上来聊天:“姑娘,你这衣着打扮不像朝阳峰的弟子啊,你站这里做什么?”
池萤秋一向寡言少语,清冷孤僻,闻言,她只淡淡回:“上香。”
言简意赅的回答瞬间点燃了瘦猴的八卦之心,瘦猴扔下提桶,抹布,好奇问:“哦?你也是奉命前来吗?怎么就你自己?新入门的弟子?”
大师兄不是说只让他一人来洒扫吗?怎么还有姑娘?而且最近没听说朝阳峰开始收弟子啊?
池萤秋:“不是。”
不是奉命前来?不是一个人?还是,不是新入门弟子?瘦猴弟子迷惑挠头。
看在姑娘长得好看的份上,瘦猴不计较,又悄悄撇去一眼。
这姑娘貌美如花,有点像他家里供奉的仙姑,要是没有拜入仙门,大概家里的门槛都被踏破了。
瘦猴灵机一动:“姑娘,我是昨日从外门调来的弟子,冒昧问一句,您与洞里那位是什么关系?”
朝阳峰弟子是分等级的,最高等级是内门,中门次之,下等为外门。
外门弟子灵根低微,通常会被分派做一些洒扫、开山的力气活,更没有机会见到峰主。
池萤秋:“没关系。”
没关系?这姑娘面无表情,眼角下垂,明明一副难过的样子,难不成这山洞里是她死去的道侣?
大师兄只说山洞葬了人,没说是谁。瘦猴只好瞎猜。
眼见姑娘难过的开始说胡话,瘦猴识相的闭嘴,只在心里嘀咕:年纪轻轻可惜了。然后捡起抹布继续擦洞口石碑。
池萤秋自然料不到,她在别人眼中早已变成貌美又孤苦无依的小寡妇,她注意到了瘦猴的眼神,不过她并不在意,反正只要离她远远的,不打扰她就好。
一安静下来,脑子里顿时浮现景期的身影。
她依旧认为景期走火入魔是假的。
要说原因,池萤秋说不上来。
可莫名的,她就是有那种感觉,好歹景期是元婴期修士,没道理说死就死,那太不堪一击了。
景期此人就像山间野草,霜打不死,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池萤秋曾亲眼目睹。
认识的第五年,有一座无名山突然塌了,池萤秋听说有上山打猎的百姓被压在下面,忙带着弟子们营救。
猎户没找到,倒是找到了压在碎石下的景期,他仿佛石头做的,除了身上脸上脏了点,四肢健全,脑子正常,半点伤痕都没有。
认识的第六年,池萤秋带着弟子们入秘境捉灵兽。
景期在秘境生火烤野鸡吃,一个不注意失火了。
林子烧毁大半,景期身上的衣服都烧光了,人却活蹦乱跳,毫发无伤,拿树叶子在腰上围了一圈,从大火里冲出来,惊呆众人。
认识的第七年,野狐狸偷吃玄冥寒毒丹,直接魂归西天,尸体都冻成冰雕了,然而,景期误服十颗,居然只是吐了口血就生龙活虎。
……
类似的情况数不胜数,不一而足,真算起来,池萤秋十根手指都算不过来。
瘦猴早提桶下山交差了,像被点穴的池萤秋终于动了。她盘腿在石碑前坐下。
大徒弟刚上来一眼就看到了池萤秋:“峰主,您来了。”
“峰主请移步。”
大徒弟带路把池萤秋领到碑前。
池萤秋站定,抬头,霎时间万道金光化为利剑刺中眼球。
景期的墓碑上,密密匝匝刻满了金光文。
——法度昭明达天明道纯识中正圣文神武至仁大德陵光神君,自创独门仙家秘籍九十九种,开创新一代修仙之路,仙门百家争相模仿,培养弟子一百零一位,成功化丹者一十三位,除魔两千余只,曾被多个门派邀请加入做其掌门人 。
池萤秋:“…… ”谁会拿自己的生平当墓志铭?
你以为这就完了?那你小瞧景期的脸皮厚度了。
——仙,上古神,一峰之主,光风霁月大才子,俊帅风流大诗人,倜傥潇洒少年郎,药师,仙法高深驱魔人,最受弟子崇拜的师尊,雌雄修罗中的雄,人中龙凤,上古救世神。
废话到这里告一段落,落款处本该写墓主人的生卒年,景期却见缝插针。
——景期(身高八尺英明神武顶天立地上古神君)
池萤秋无语至极,脸色黑如锅底,她确定,景期在捉弄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