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照有点宕机一样站在客厅角落。

“点艾草。”李舒清让覃照把他先前做的艾草线香点燃。

这时候点艾草也来不及了，少量的艾草熏不了多少水蚁，既不能让它们死掉，也没法开窗把它们赶出去。

李舒清拿出电蚊拍，嗤……嗤……水蚁黏在电蚊拍上。

“好恶心。”李舒清皱紧了眉。

水蚁也不太怕人，掉下来就往李舒清皮肤上飞。

那种微小的触感落在身上又是如此清晰，令人又悚然又惊悸，仿佛被火花炸到，也仿佛触电，李舒清条件反射般甩动有知觉的肢体。

他做饭时被油溅到都没那么应激过。

这群水蚁有趋光性，然而李舒清也不敢关灯。

谁敢料想关了灯，在黑暗环境里和一群乱飞的虫子共处一室的恐怖感？

它们不停地飞、不停地盘旋，一找到合适的时机就脱落身上的翅膀，四处乱爬。

墙上、灯上、桌椅上、地上……不消灭它们，就不知道它们还会在什么时候出现，会不会在家里筑巢、啃食木质家具。

电蚊拍没有那么强的攻击力，电到蚊蚁也不过是把它们电晕。

水蚁翅膀脱落，黏在电网上，剩下躯体还在到处乱爬。

嗤……嗤……李舒清持续按动开关，慢慢地，网上传来蛋白质焦糊的味道。

电蚊拍电流又弱，又断断续续，李舒清先前就很怀疑它是次品，然而那么多年买过几个，也没几个好用的。

搬到出租屋之后买了一个，用过几次，也治不了蚊子，搁在一旁放着，现在也只好当成苍蝇拍来用。

他跳着，把空中的水蚁电晕、挥落，用脚踩。

地上一堆尸体，水蚁的羽翼和躯体分离，翅膀满天，躯体满地。

然而，无论如何把它们弄死，它们都仿佛源源不断地还有。

“窗户没有关紧吗？”李舒清至少还算没那么害怕水蚁，只是讨厌。

难道真的要买纱窗吗？

覃照沿着墙边去检查窗户：“关紧了。”

又连连后退。

覃照：“很多……在窗边爬。”

李舒清站在客厅中央也看到了：水蚁从阳台门和门槛和缝隙里爬进来了。

李舒清闭上眼，呼吸都好像停滞了一瞬。

还呼吸来干嘛，活着看见这些东西都觉得烦。

眼睛也就闭上一瞬，李舒清又睁开眼，去看窗台那边。

果不其然，水蚁从窗户的缝隙也正在入侵屋里。

李舒清，深呼吸。

咋整，用毛巾把阳台门和门槛的缝隙堵起来吗？

堵的了下面，堵不了旁边和上面啊。

而且他们也没有多余的毛巾。

窗户那边更是没办法。

李舒清试图拿出驱蚊水喷洒在窗户边缘，这对这群可怕的水蚁来说也毫无效果。

李舒清唯有把窗帘拉上，也顾不上窗户那边有没有新的水蚁入侵，专心消灭屋子里的那些，一直打，一直踩。

过了半小时，终于感觉少些了。

还剩下几只飞来飞去。

李舒清关掉客厅的白炽灯，拿出手机放到小凳子上，引那几只水蚁下去。

开灯，关灯，开灯，关灯，还剩下两只。

南方的各种蚊虫水蚁是不是都进化了啊？

艾草、蚊香什么的都没把这些小东西熏死，倒让李舒清感觉自己会不会先短命几年。

李舒清自知自己是比较招蚊子的体质，家里没挂蚊帐好多年，一到夏天，蚊子嗡嗡飞，老咬他，他就要点蚊香。

可先前李舒清在家的时候，薛丽琴总觉得蚊香、电蚊香都是有毒的东西，不让李舒清点。

李舒清一点蚊香，薛丽琴就念念叨叨。

李舒清点那么多年蚊香，薛丽琴就念念叨叨那么多年。

他先前都是点蚊香的，在客厅里点蚊香，他妈就念叨，让他熄掉。

他在房间里点蚊香，他妈会趁他睡着的时候进去灭掉他的蚊香。

抗争总是无效，那么多年，情形毫无改变。

薛丽琴说蚊香有毒，危害身体健康，李舒清说他不怕。

薛丽琴就说她怕，怕毒死他。

蚊香能不能毒死人，李舒清不知道。

李舒清只知道，不点蚊香、被蚊子咬、被蚊子吵醒，他那本来就烂透的睡眠质量再差一点，他就生不如死了。

有一次，李舒清睡得迷迷糊糊时，看见薛丽琴推开他的房门轻手轻脚走进来，把蚊香熄掉——那一幕像恐怖片那样可怕。

李舒清后来就点电蚊香了，无味的电蚊香虽然用起来好像也形同虚设，可是总算隐秘点，哪怕是心理安慰，都有点效果吧。

李舒清在出租屋终于不用看别人脸色、不用提心吊胆烦忧被念念叨叨，想点蚊香就点蚊香，想几点睡就几点睡。

现在艾草、蚊香一起点，熏到中毒也有覃照能送他医院。

不过，李舒清使用蚊香的程度也远不至此。

过了八点，水蚁慢慢少了。

李舒清试着打开窗，也没有水蚁再飞进来了。

李舒清叫覃照熄掉艾草，开窗通风。

空气还是闷闷的味道，夹带着要下雨的气息。

李舒清和覃照一起收拾满地残骸。

“啧。”垃圾铲装满水蚁的尸体，再过好几天，李舒清都还能从家里各个角落找到没清理干净的水蚁翼——它在光下剔透、晶莹、映射着细碎的彩光，但还是依旧令李舒清觉得讨厌。

蚊帐还得晾一晾再挂起来，经过今晚，李舒清觉得这蚊帐确实买得很有必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