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面上放着生鱼薄荷汤和炒鱼片。
两碗饭,两双筷子,两个人。
李舒清饭前先喝了半杯温水才开始动筷子,第一筷子夹的就是他自己也抱着期待的生鱼片。
生鱼片被切成半厘米的厚片,李舒清原先担心下了生粉和生抽腌制之后容易炒糊,然而并没有。
他炒的程度控制得刚刚好,鱼片九分熟,夹起来不碎,吃起来有点嚼劲,不韧,不烂。
最令人快乐的是鱼片撞上舌尖那淡淡的甜味。
食材、刀工、调味、火候,李舒清当然没指望能百分百复刻出之前吃到的味道,但是,好像……
“也还不错?”李舒清抬眼看着覃照。
覃照噙了笑淡淡点头。
闷热的天气,偶尔吹进来一缕风,都好像是热的。
风扇呼呼吹着,汗还是往下淌。
米粒伴随着隔壁楼邻居的炒菜声和训斥孩子的声音,一颗颗在口中被嚼开、嚼化,淀粉分解后,麦芽糖的甜味慢慢蔓延。
薄荷汤里的鱼骨吃起来味道稍微低调一点,和薄荷一起混了那么久,也没沾上多少薄荷的味道。
盐和薄荷都只成了提鲜的辅佐,鱼还是本身的滋味。
柔软的,一抿能脱骨的、鲜嫩的鱼骨头。
附着在大鱼骨上的鱼肉刺少,吃起来滋味也好。
小一点的看起来都是肉的鱼块可能隐藏着很多刺,但刺多的地方也总是分外鲜甜——就像鲫鱼和鲩鱼,刺很多,然而也真的是特别鲜。
在吃的方面小小地努力一下,吃进口的滋味也很好。
李舒清可以预料得到炒生鱼片成功之后会是什么味道,却意外地发现薄荷鱼汤也是一道不应错过的菜肴。
薄荷煮了汤之后,那股清冽的气息收敛起来,入口柔滑,清爽开胃。
鱼也香,薄荷也香。
鱼煎得很完美,没有一点腥味,薄荷的气息也很清新,仿佛盛夏山林里吹来的风,把出租屋里闷热的夏天也吹开一丝清凉。
汤是薄荷味的,却不会很浓。
薄荷和鱼和生姜和胡椒粉的滋味都刚刚好,刚刚好够鲜,刚刚好够甜,刚刚好够香,刚刚好够清新。
李舒清和覃照旅游时,店家用鱼骨豆腐汤来给鱼卷和炒鱼片解腻,那鱼汤那么浓那么甜,大家都很喜欢。
到现在,李舒清才发现,原来鱼骨豆腐汤还不够,就应该喝鱼骨薄荷汤。
清香扑喉,满腹余香。
炒生鱼片看着一大碗,实际上李舒清下的配料多,姜丝葱头什么的,光把炒鱼片吃完,倒是不多。
薄荷也是,洗了一大盆,煮了之后好像也就只剩下一点点,片贴着片,一筷子夹起就是一小把。
慢慢嗦鱼骨,也算是一边进食,一边运动消食了。
李舒清吃了不少,吃到撑。
吃完之后,覃照收拾碗筷。
接近七点半。
洗衣机里的蚊帐已经洗好,带着浅浅的洗衣液香味,仔细闻还是能闻到那股机械纺织和在塑料袋里装久了的味道。
覃照把蚊帐一整件地从洗衣机里和其它衣服分离出来,然后,愣住了。
“先在阳台晾一晾吧。”李舒清先前买了个抱枕,正抱着靠枕歪靠在沙发上,手抬着,眼皮垂着,背心,短裤,露出一大截白得反光的皮肤。
阳台面积也就两平米左右,内阳台,装防盗网,两面窗,房主在顶上焊了两根吊杆给租客晾衣服。
这阳台还算好,天气好的时候也能照到一点点太阳,下小雨的时候,也不太容易把衣服撇湿。
覃照没回应李舒清的话,愣愣地抱着蚊帐,往屋内退了一步。
李舒清疑惑。
脚上忽然传来异样的触感——很轻微,很轻微,被什么东西轻轻地触碰过的感觉。
李舒清低头看,又什么都没看见。
空气里有羽翼颤动的声音。
被风扇呼呼嗡嗡声掩盖。
细小半透明的羽翼从半空中飞落,在白炽灯下折射出微弱又绚丽的彩色。
李舒清无端皱起眉,坐起身,有些不好的预感。
嘶……嗤……
“关窗。”李舒清站起身。
已经晚了。
起初进来屋子里的水蚁仿佛只有三四只,冲着灯光处飞。
等李舒清发觉不对劲时,水蚁已经盯上了他们家。
覃照迅速把蚊帐丢回到洗衣机里,合上洗衣机盖子。
李舒清就近先把客厅的窗关了,覃照则是把阳台的门关上了。
这屋子入户门和房间门和阳台门都是那种严密焊接没有任何镂空的朴素不锈钢门。
平时看着也没啥安不安全感的,然而此时此刻,李舒清非常感激,这是个没有镂空的不锈钢门——至少虫子不会从这中间就飞进来,让他们完全没法抵挡啊。
李舒清走最近的路线去关厨房和浴室的窗,还不忘叫覃照把房间的窗关上。
还是来不及,水蚁已经成群飞入了客厅,占据着空中扑向墙上的灯管绕着飞。
高空、半空、低空,水蚁无处不在。
厨房里窗边也有几只水蚁沿着墙壁爬行。
“房间里有水蚁吗?”李舒清擦着覃照的身走进卧室。
“没看见。”房间里确实没有。
李舒清检查了房间窗户——关上了,然后走出来,把房间门也关上了。
客厅关了窗,开了灯,还能看见水蚁在窗外边乱爬。
看得李舒清直皱眉。
这些水蚁在夏天闷热多雨的时候就会出现,具有趋光性。
李舒清很少出门,于是都没留意到最近夜晚路灯下水蚁已经成群。
一盏路灯,照亮一堆飞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