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生九雏，九雏之中偏爱孔雀。

清晨的光透过竹林帘子在榻上铺开细碎的金线。

凤凰将最后一只发簪插入发髻，眉间一点朱砂痣红得像血。

“母亲……”

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从门帘外探进来，先露出的是一双金色的眼睛，瞳仁里还带着初醒的迷糊。

衣裳领口歪歪斜斜地敞着，头发乱得像被风吹散的雀巢，几根呆毛倔强地竖在头顶，手腕上系着一根红绳。

凤凰转过身看着他这副模样，唇角的笑意慢慢漾开。

“过来。”

孔雀听话地走过去，凤凰拉他在身前站定，开始梳理他那一头乱发。

梳子从发顶滑到发尾，带起静电，几根发丝飘起来。

孔雀微微眯起眼睛，脑袋不自觉地往后仰，靠进母亲柔软的怀抱里。

“痒。”他小声说，却没有躲开。

凤凰轻笑，指腹轻轻揉开他后脑勺一处打结的发丝，孔雀的发质随她，黑亮如缎。

“又踢被子了。”凤凰的手指顺着他后颈往下，触到微凉的皮肤，语气淡淡的。

孔雀身体一僵，心虚地缩了缩脖子：“没有……”

“枕头下藏着的桂花糕，记得今天吃完，放久了要坏的。”

孔雀的脸腾地红了。

发丝在凤凰指尖分成几缕，灵巧地编成发辫，再盘成适合孩童的发髻。

她从妆奁里取出一根墨绿色的发带轻轻系好，发带尾端缀着的两粒小米珠相碰，发出极细微的脆响。

“好了。”

孔雀凑到铜镜前左看右看，伸手摸了摸发髻，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转身拽住凤凰的袖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她：“母亲，今天学什么法术？我想学那个，就是阿姐们‘哗’的一下变出好多花的那种！”

“那是幻术。”凤凰起身，从衣架上取过外衫披上，丝质衣料如水般滑过肩线，“你才两百岁，要先学控制灵力，不然会像上次一样。”

“母亲！”

凤凰继续道：“把自己变成一只拳头大的鸟，飞都飞不起来，被追着满院子跑。”

孔雀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刚学变形术灵力一岔，本应威风凛凛的孔雀真身缩水成了刚出壳的模样，毛茸茸一团在地上滚，差点成灵猫的早点了。还是金凤及时赶到，袖子一挥就把那只猫定在原地，才把他变回来。

他也因此被哥哥姐姐们笑话了好久。

“母亲记性不好。”孔雀嘟囔着，耳朵尖红透。

凤凰笑着点了点他的鼻尖：“那下次不记了，让你再变一次小鸟。”

“不要！”

四面竹帘半卷，湖风穿堂而过，带来荷花的清甜。

桌上是一碗银耳莲子羹，几碟精致的点心，还有一小碗碧粳米粥，粥面卧着一枚溏心蛋。

孔雀规规矩矩地坐好，却忍不住用筷子去戳那枚溏心蛋，金黄的蛋液缓缓流出来，他低头去吸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

凤凰端起茶盏，垂眸饮了一口，没有纠正他的吃相。

“母亲。”

“嗯。”

孔雀突然说：“等我长大，我会保护你的。”

凤凰愣了一下，抬眸看他一眼，她说：“好。”

她不需要任何人的保护。

她是凰鸟，凤鸟舍去重生的力量，将神魂落在她的身上，她就成了凤凰。万鸟之王，她涅槃重生过无数次，这天地间能伤她的东西已经不多了。

午后，孔雀在书房练字，写累了就趴在桌上打盹。

凤凰站在他身后，伸手拂开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指腹轻轻描摹他的眉眼。

这孩子长得更像凤兮，对方早已归于尘土，这个孩子是他生命的延续。

窗外梧桐叶沙沙作响，阳光一寸一寸移过书案，移过孔雀摊开的宣纸，纸上写的是一行稚嫩的字。

傍晚时分，天边燃起火烧云。

凤凰带着孔雀在梧桐树下练法术，孔雀双手结印，小脸绷得紧紧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掌心的灵力忽明忽暗。

“稳住，别急。”凤凰的声音不疾不徐，“灵力像水，你越急，它越不听话。”

孔雀深吸一口气，放空思绪。

掌心的光芒渐渐稳定下来，在他指尖凝成一只巴掌大的翠鸟，通体碧绿，翅膀一振，竟然真的飞了起来。

“母亲快看！我成功了！”孔雀跳起来，兴奋得声音都变了调。

翠鸟绕着他飞了两圈，落在他肩头，歪着脑袋看他。

孔雀得意极了。

“做得很好。”凤凰的声音带着笑意。

晚风吹过梧桐树，树叶哗啦啦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