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神出关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封魔印的位置走了一趟。
他的黑袍上沾满了血迹,他的嘴角挂着笑意。
“千年。”他站在九幽城的城墙上,看着远方那道正在缓缓碎裂的光幕,声音传遍整个魔界,“人族已经忘记被魔族支配的恐惧,是时候让他们重新想起来了。”
封魔印碎裂的声音像是一声悠长的叹息,从魔界的最深处传到人界的东海。
光幕上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像一面被打碎的镜子,轰然崩塌。
千年的封印,一朝瓦解。
魔气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冲入人界。
人界边境的天空瞬间暗下来,阳光被魔气遮蔽,草木枯萎,河流变黑,飞禽走兽疯狂逃窜。
修真界震动。
各大宗门的警钟同时响起。
“沐音。”
怀里抱着琵琶的沐音朝着魔神行礼:“妾身在。”
魔神看着她,莞尔道:“你来做我魔族的先锋。”
沐音的眼睛一亮,“妾身的荣幸。”
琵琶音奏响,乐曲顺着封魔印的裂缝涌出。
沐音将一缕发丝别到耳后,东海的水在周围绕开。
“幽寂,你也去。拦住他们,让裂缝开大。”
魔神抱臂看着封印外,脸上带着笑容。他回眸,目光落在君逢北身上。
“右君。”
君逢北抬眸。
“去吧,这一次不要让我失望了。”
君逢北低下头:“是。”
君逢北东海站在高处,居高临下的看着底下的场景。
简直就是……狼狈不堪啊。
他的目光落在礁石上浑身是血的明月清身上,然后视线缓缓移动落在了三道封印外的人群中。
他轻轻笑一声。
“明月清。”
他清楚的看到底下的那个人影僵住。
君逢北脸上戴着面具。他低头看着底下的那个人,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了。”
他看着明月清,语气中带着一种奇异的感慨,像是阔别多年的故人重逢时的叹息。
真的是……好久不见这张脸了,啊,甚是想念啊。
君逢北看着对面出剑,心生想要和这个傀儡娃娃玩一玩的兴趣。
他好像都没有和明月清有过真真正正一架。
结果君逢北出师不捷,被明月清的封魔阵困住。
他抬头看明月清,只见对方转身,大手一挥。
“君逢北乃魔族内鬼,拿下他!”
君逢北愣住。
什么?
他错愕的看着面前的明月清,他看见了明月清眼底的绝情。
明月清察觉到他的的目光,转头看过来。
“你在恨我?”
他问君逢北。
“为什么?”
这张脸是君逢北的,却不是明月清熟悉的那个君逢北。
他记忆中的君逢北阳光明朗,眉眼间全是少年意气。
眼前这个人同样的一张脸,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彻底吞噬过,整个人散发出一种阴郁到极致的病态气息。
明月清抬手,一剑刺出。
不是刺向面前的这个君逢北,而是刺向另一个方向。
君逢北,少年君逢北。
剑尖没入胸口的那一瞬,少年的表情变得不可置信。
“师尊?”他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长剑,又抬头看向明月清,声音里全是困惑,“为什么……”
为什么?
明月清,你的眼中分明有泪光,握着剑柄的手也在颤抖,可你为什么没有收剑?
师尊……
为什么?
海水灌入口鼻,意识迅速模糊。
他最后看见的画面,是石崖上师尊迎风而立的白衣。
为什么?
少年带着这个疑问沉入黑暗。
君逢北看着这一切,他记得那一刻的震惊、不解、委屈、痛苦,记得自己在深海中失去意识前,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月清为什么要杀他。
现在他知道了。
明月清看见了他会成为魔族的事实,亲眼看见了。
他站在石崖上,看见了那个被魔气侵蚀、变成魔族、站在自己的对立面,与自己在东海交战的君逢北。
他不确定君逢北是怎么变成的魔族,他只知道要亲手解决掉他。
只是……
君逢北笑了一声。
只是他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一剑,就这一剑才是让他入魔的关键。
君逢的眼睛望向明月清。
明月清已经收剑,海风将他的长发吹得凌乱。
君逢北看见他背在身后的手在微微发抖。
“师尊。”君逢北开口叫他。
他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叫他了。
“师尊。”
君逢北脸上的那抹笑容和少年君逢北如出一辙,明朗、温暖,却因为那张苍白的脸而显得诡异至极,“后悔吗?”
明月清转过身来。
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嘴唇动了动,:“常安。”
明月清只是轻声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君逢北的眼眶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