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壁上刻满密密麻麻的封印符文,每一道符文都用魔血绘制,散发着暗沉的红光。
密室的正中央,悬浮着一面巨大的冰晶,冰晶中封存着一个身影。
魔神在这块冰晶中闭关三百年。
密室内的温度比外面低了数十倍,寒气从冰晶中弥漫出来,在空气中凝成细小的冰晶。
寒意越来越浓。
过了很久,冰晶中传来一声叹息。
底下一群人齐刷刷地跪下。
“属下恭迎主上出关。”
冰晶裂开,一层层的冰晶向外翻开,露出最中央的那个人。
魔神从冰晶中走出来。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袍,袍子上没有任何装饰。
他的瞳孔注视着君逢北。
“右君。”
君逢北低下头:“属下无能,没有找到那两个人族修士,请主上惩罚。”
旁边的青云闻言顿了一下。
魔神沉默片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没有丝毫温度,“右君,你跟了我多少年了?”
“三百六十年。”
“这些年来你从未让我失望过。”魔神的声音很轻,“你知道我最喜欢你哪一点吗?”
君逢北:“属下不知。”
“你够谨慎,够多疑,够冷血。”魔神走下来,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
君逢北沉默了一瞬,垂首道:“属下明白。”
忘幽涧
涧底无光无风,只有万鬼哀嚎之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君逢北跪在涧底,双手反缚,衣袍被血浸透贴在后背上。
长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颌,上面沾着干涸的血迹。
万恶鬼焚身的刑罚,行至此刻已是第三轮。
第一轮,蚀骨。
千万只鬼手从虚空中探出来,扒在他的骨头上,将骨头一根一根地拧碎,再一根一根地接回去。
第二轮,噬魂。
鬼火从脚底烧上来,不烧皮肉,只烧魂魄。让人的神智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明,清醒地感受每一寸魂魄被撕裂、被吞噬、被焚烧殆尽,再重新生长,再被吞噬。
第三轮,焚身。
涧底的黑色雾气渐渐变成暗红色,温度骤然升高。雾气凝成一朵朵暗红色的火苗,附着在右君的身上,开始焚烧他的血肉。
万鬼怨念凝结而成的业火,专烧肉身,火苗舔舐着他的皮肤。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糊的气味,混着血腥味。
右君没有发出声音。
君逢北跪在那里,散落的长发遮住他的表情,只有偶尔从发丝缝隙间露出的下颌线条,能看出他在咬紧牙关。
审刑司的判官站在涧口的高台上,俯视着他,声音空洞而威严:“右君大人,可有话说?”
君逢北没有回答。
暗红色的业火将他整条右臂的衣袍烧成灰烬,露出下面伤痕累累的皮肉。
他的手指在身侧微微蜷缩了一下,又松开。
君逢北微微抬起头,散落的长发从脸侧滑开,露出那双眼睛。他平静地看着高台上的判官,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我没话说。”
判官沉默。
君逢北低下头去,不再看他,散落的长发重新遮住了他的脸。
业火烧到他的后背,衣袍的残余部分在火焰中卷曲、焦黑、剥落,露出后背上大片灼伤的痕迹。
忘幽涧的鬼魂们被这场刑罚激起兴致,哀嚎声变得更加高亢而尖锐。
那些声音汇聚成一股无形的力量,钻进右君的耳膜,钻进他的头颅,在他的脑子里横冲直撞。
它们在叫喊,在哭泣,在诅咒,在诉说万年的冤屈和不甘。
那些声音不属于他,却硬生生地挤进他的意识里要将他的魂魄撑裂。
君逢北的身子晃了一下。
他的膝盖在坚硬的石地上蹭了一下,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判官的声音响起来:“万恶鬼焚身之刑,一轮三十六日。你方才受了三轮,还有三十三轮。右君,你可领受?”
三十六日。
一轮三十六日,三轮已是一百零八日。还有三十三轮,将近一千二百日。三年多的时间,日日夜夜跪在这暗无天日的涧底,被万鬼啃噬、焚烧、撕裂。
君逢北低着头,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