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安指尖一颤。
血涌出来,顺着岁安的脖颈往下流,滴落在汉白玉台阶上。
岁安的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
永国使者和贺兰见状皆是一愣。
岁安伸出手抓住裴容的衣角。
裴容低头看着那只手,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复杂。
“母亲……”
岁安开口,声音完全变了样,被切断的气管让他说的每一个字都变得嘶哑。
血从他的嘴角溢出来,顺着他清瘦的下颌往下淌。
“母亲……”
岁安的目光静静地看着裴容,嘴巴张开,有些费力地再唤他一声母亲。
他的身体缓缓跪下来。
裴容低头看着岁安,看着他抓着自己衣角的那只手,看着他咽喉处还在往外渗血的伤口。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岁安抓着她衣角的那只手。
岁安嘴角抽动,他努力地弯起嘴角,想要挤出一抹笑容来。
他的手从裴容的衣角上缓缓滑落。
人倒在地上,那只手也重重的摔在地上。
岁安的眼睛还睁着,那双眼睛里映出大殿的穹顶,映出那个站在他面前的人。他的眼睛慢慢失去光芒,手指最后倔强的蜷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东西。
他脖子上的平安锁从衣领里滑出,金铃铛滚落在地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裴容站在原地,眼睛盯着那个倒在血泊中的身影,盯着那片正在迅速蔓延的暗红色,盯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金玉之物。
那些是她用尽了全部的心血和祈愿,为这个脆弱的生命打造的护身符。现在它们安静地躺在血泊中,变成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殿中死寂。
没有人敢动,没有人敢出声。
裴容的凤袍衣摆在龙椅前铺展如血海。
裴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诸位大人,翊国已亡,永国大军不日将接管朝政。诸位都是国之栋梁,本宫不愿见你们血流成河。归顺永国者,官居原职,俸禄不减。”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没有人说话。
他们在用沉默回答裴容。
裴容站在高处,看着那些低垂的头颅,嘴角缓缓浮起一丝笑意。
“本宫明白你们的意思了。”她轻声说。
她的抬手,手腕上戴着一只碧玉镯子,镯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碰撞出清脆的响声。
瞬间,殿里刀光剑影,香炉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香灰洒了一地,在血泊中混成一团灰黑色的泥浆。
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十具尸体,官袍铺散在血泊中。
裴容站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尸体,面容平静如水。她的凤冠端正,华服整洁,手上没有沾上一滴血。
不久之前为她献上贺词,嘴上说着“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的面孔们如今全部变成了冰冷的尸体。
她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可惜了。”
她深深地叹了口气:“真的是……太可惜了。”
她说完,目光落在大殿门口。
裴容看着站在那里的那个身影,笑了一声。